## 第四章 同桌
**一**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邱莹莹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这是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她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三遍，现在正在验证最后一种解法。
教室里有点吵。
“莹莹莹莹！”林晓晓猛地凑过来，差点把她的铅笔盒撞飞，“你听说了吗？老周要调座位！”
邱莹莹的笔尖顿了顿。
“调座位？”她抬起头。
“对啊！”林晓晓一脸兴奋，“据说要按照成绩重新排，成绩好的可以优先选座位！”
邱莹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做题。
调座位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她肯定是第一个选座位的，肯定还是选第一排靠窗那个位置。三年了，那个位置就像长在她身上一样。
林晓晓还在叽叽喳喳：“你说我选哪儿好？我想选中间靠前一点，但又怕太前面吃粉笔灰……哎，莹莹，你说王毅颖会选哪儿？”
邱莹莹的笔尖又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
“他这次考了年级一百八十名呢，”林晓晓说，“应该能选到不错的位置吧？”
邱莹莹没说话。
但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会不会选我旁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选她旁边。她旁边是林晓晓，林晓晓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但那是因为林晓晓太吵，没人愿意坐。
他不会选那儿的。
肯定不会。
**二**
下午第三节课，老周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都安静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调座位的事，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成绩单。
“按照年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选座位。第一名，邱莹莹。”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教室里的座位，第一排靠窗那个位置空着，那是她坐了三年的位置。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后面有人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但她听见了。
“选我旁边。”
是王毅颖的声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回头，指着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说：“我选那儿。”
老周点点头，在名单上记了一笔。
邱莹莹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刚才听见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她听错了？
**三**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选完。
很快就轮到王毅颖了。
“第二十五名，王毅颖。”
王毅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莹莹旁边——林晓晓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我选那儿。”他指着那个位置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那个位置？那可是全班最吵的位置！林晓晓那张嘴，从早到晚没停过，谁坐她旁边谁倒霉。
老周也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王毅颖说完，拎着书包走过去，在林晓晓旁边坐下。
林晓晓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
邱莹莹坐在前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就坐在她后面。
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四**
放学后，图书馆里。
邱莹莹照常坐在老位置，等着王毅颖来补课。
他来了，坐下，拿出课本。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邱莹莹忽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选那个位置？”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位置？”
“就是……林晓晓旁边那个。”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离你近。”
邱莹莹愣住了。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想离你近一点。”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王毅颖也没再说话，低头做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五**
从那天起，王毅颖就成了邱莹莹的后桌。
不是同桌，是后桌。
中间隔着一个林晓晓。
但林晓晓那张嘴，从早到晚没停过，所以王毅颖其实很少能跟邱莹莹说话。
但他有别的办法。
比如，上课的时候，他会用笔戳她的后背。
轻轻的，一下一下。
邱莹莹第一次被戳的时候，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这样。
戳一下，她回头，他装睡。
戳一下，她回头，他装睡。
后来邱莹莹学聪明了，被戳了也不回头。
但她的耳朵会红。
王毅颖看见了，嘴角微微翘起。
**六**
除了戳后背，他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传纸条。
以前是他给她扔纸团，现在改成传纸条了。
林晓晓成了他们的传话筒。
“莹莹，王毅颖给你的。”林晓晓把纸条递过来。
邱莹莹展开来看，上面写着：“第三节是什么课？”
她回：“物理。”
林晓晓把纸条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传过来：“物理老师姓什么？”
她回：“陈。”
又一张：“他讲课有意思吗？”
她回：“还行。”
又一张：“你中午吃什么？”
她回：“食堂。”
又一张：“我也去食堂，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张纸条，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好。”
林晓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在上课还是在谈恋爱？”
邱莹莹瞪了她一眼。
林晓晓识趣地闭上嘴，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七**
中午，食堂。
邱莹莹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座位。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接过她的餐盘。
“我来。”
是王毅颖。
他端着两个餐盘，走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
邱莹莹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坐这儿？”她问。
王毅颖笑了：“因为每次你都坐这儿。”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他一直在注意她？
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王毅颖也低头吃饭，但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邱莹莹的脸红了。
王毅颖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邱莹莹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
“我不吃……”
“我知道你不吃肉，”王毅颖打断她，“但排骨是素的吗？”
邱莹莹被问住了。
王毅颖看着她，笑着说：“试试，这家食堂的排骨挺好吃的。”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她吃完，抬起头，发现王毅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笑了，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那就再吃一块。”
**八**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
邱莹莹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
后面，王毅颖照常趴着睡觉。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睡一会儿就抬起头，看一眼前面那个扎马尾的背影，然后又趴下。
林晓晓看见了，偷偷用胳膊肘捅他。
“喂，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莹莹？”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林晓晓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说：“我、我就是问问……”
王毅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林晓晓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王毅颖看了前面一眼，那个背影正在认真记笔记，马尾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还没到时候。”他说。
林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心里想：这人还挺深情的嘛。
**九**
下午第二节课，化学。
老周的课，没人敢睡觉。
王毅颖坐直了，假装听课，其实眼睛一直往前面瞟。
老周讲着讲着，忽然点名：“王毅颖，这道题你来回答。”
王毅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懵了。
他刚才根本没听。
邱莹莹悄悄把笔记本往后递了递，上面写着解题步骤。
王毅颖看了一眼，照着念了一遍。
老周点点头：“很好，坐下吧。”
王毅颖坐下，看着前面那个马尾，心里有点暖。
她刚才是在帮他？
下课的时候，他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头，他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谢谢。”
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嗯。”
王毅颖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十**
放学后，图书馆。
两个人照常坐在老位置。
王毅颖做完一张卷子，递给邱莹莹检查。
邱莹莹看了看，说：“不错，进步很大。”
王毅颖笑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
她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他选座位，是因为离她近。
他戳她后背，是为了引起她注意。
他传纸条，是为了跟她说话。
他中午帮她端餐盘，是为了跟她一起吃饭。
他……
她忽然开口：“王毅颖。”
“嗯？”
“你今天上课……是不是没听课？”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被发现了？”
邱莹莹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下次认真听课。”
王毅颖点点头：“好。”
“不会的题，下课问我。”
“好。”
“别老看我，看黑板。”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耳朵红得厉害。
王毅颖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一**
第二天，物理课。
王毅颖真的认真听课了。
虽然听不懂，但他认真听了。
听不懂的地方，他用笔记下来，下课的时候去问邱莹莹。
邱莹莹一道一道给他讲，讲得很耐心。
林晓晓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偷偷问邱莹莹。
“莹莹，你跟王毅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一起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她。
“那他怎么老看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
“我、我怎么知道……”
林晓晓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但她心里想：这两个人，早晚的事。
**十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毅颖越来越认真。
上课认真听，下课认真问，放学认真补课。
他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从年级一百八十名，到一百五十名，到一百二十名。
老周每次班会都表扬他。
下课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来问他题。
他每次都把人指到邱莹莹那儿：“问她，她讲得比我清楚。”
邱莹莹就成了半个小老师。
但她不嫌烦，一道一道给人讲。
王毅颖坐在后面，看着她给人讲题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十三**
有一次，林晓晓生病请假了。
王毅颖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邱莹莹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王毅颖站起来，走到林晓晓的位置上坐下。
“借坐一下。”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你……”
“怎么，不欢迎？”
邱莹莹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毅颖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
“这道题不会，教我。”
邱莹莹看着那道题，开始给他讲。
讲着讲着，她忽然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卷子。
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邱莹莹的脸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邱莹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十四**
那天下午，王毅颖一直坐在林晓晓的位置上。
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邱莹莹旁边。
两个人共用一张课桌，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然后谁也没动。
就那么碰着，假装没发现。
邱莹莹的耳朵红了一下午。
王毅颖的嘴角翘了一下午。
放学的时候，林晓晓回来了。
“咦，王毅颖你怎么坐我位置？”
王毅颖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没什么，借坐一下。”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邱莹莹。
邱莹莹低着头，假装收拾东西，但耳朵红得厉害。
林晓晓好像明白了什么。
**十五**
从那以后，每次林晓晓请假，王毅颖都会坐到她位置上。
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坐着。
邱莹莹知道他为什么来。
但她不说。
因为她也想让他来。
有一次，林晓晓去上厕所，王毅颖又坐过来了。
邱莹莹正在做题，没抬头。
王毅颖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做题。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忽然开口。
“王毅颖。”
“嗯？”
“你为什么老过来？”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离你近一点。”
邱莹莹的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认真。
“邱莹莹，”他说，“我喜欢你。”
邱莹莹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笑了。
“吓着了？”
邱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王毅颖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
邱莹莹坐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十六**
放学后，图书馆。
邱莹莹坐在老位置，等王毅颖来。
他来了，坐下，拿出课本。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邱莹莹忽然开口。
“王毅颖。”
“嗯？”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邱莹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王毅颖愣住了。
“什么事？”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说：“我也喜欢你。”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邱莹莹一字一顿，“我也喜欢你。”
王毅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邱莹莹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笑够了，才停下来。
“那，”王毅颖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算吧。”
王毅颖又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在他手心里，很快就暖了。
**十七**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一起了。
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上课，下课，补课，做题。
唯一不同的是，王毅颖不再戳她后背了。
因为他可以直接传纸条。
林晓晓还是他们的传话筒，但她已经习惯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就在前后桌，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邱莹莹想了想，说：“纸条比较有感觉。”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他们传纸条。
**十八**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那天，王毅颖早早地到了教室。
邱莹莹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暖宝宝。
她回头，看见王毅颖趴在桌上，但眼睛没闭着，看着她这边。
她笑了，把暖宝宝收进兜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毅颖问她：“暖宝宝用了吗？”
“用了。”
“暖和吗？”
“嗯。”
王毅颖笑了。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她的座位上都会有一个暖宝宝。
有时候是贴的，有时候是充电的，有时候是灌热水的。
风雨无阻。
林晓晓看见了，羡慕得不行。
“莹莹，他好贴心啊。”
邱莹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十九**
有一天，下大雪。
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王毅颖走过来，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行，太滑了，容易摔。”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肩上。
王毅颖撑开伞，举在她头顶。
“你呢？”邱莹莹问。
“我不怕雪。”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肩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也白了。
她伸手，把他拉近一点。
“一起打。”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慢慢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但伞下的世界很小，很暖。
**二十**
走到小区门口，邱莹莹停下来。
“我到了。”
王毅颖点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雪落在他们周围，把世界染成白色。
王毅颖忽然伸手，帮她拍掉肩上的雪。
拍着拍着，他的手停在她肩上。
“邱莹莹。”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王毅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很轻，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邱莹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暖宝宝的味道。
她忽然想，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二十一**
寒假到了。
他们要分开一个月。
最后一天放学，王毅颖送她到小区门口。
“寒假好好写作业。”邱莹莹说。
“嗯。”
“不会的题问我。”
“嗯。”
“别熬夜。”
“嗯。”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
王毅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都听你的。”
邱莹莹的脸红了。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跑进楼里。
回到家，她收到他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寒假快乐。”
“你也是。”
她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寒假三十天，好像有点长。
**二十二**
寒假里，他们每天都会联系。
有时候是发消息，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视频。
王毅颖真的乖乖写作业，不会的就问她。
邱莹莹一道一道给他讲，隔着屏幕。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看见他的书桌。
乱七八糟的，卷子堆得到处都是。
“你书桌好乱。”她说。
王毅颖看了看，笑了：“是有点乱。”
“收拾一下。”
“好。”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
邱莹莹在屏幕这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在听她的话。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视频跨年。
零点的时候，窗外响起鞭炮声。
王毅颖说：“邱莹莹，新年快乐。”
邱莹莹说：“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
“好。”
**二十三**
开学那天，邱莹莹早早地到了教室。
她坐在位置上，等着那个人来。
林晓晓来了，跟她打招呼。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终于，那个人来了。
王毅颖走进教室，看见她，笑了。
他走到她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盒巧克力。
“给你。”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这……”
“新年礼物，”王毅颖说，“情人节快乐。”
邱莹莹的脸红了。
今天是情人节？
她完全忘了。
林晓晓在旁边起哄：“哇哦——巧克力！”
邱莹莹瞪了她一眼，把巧克力收进书包。
王毅颖看着她，笑了。
**二十四**
下午放学后，图书馆。
邱莹莹拿出那盒巧克力，打开。
是手工做的，形状不太规则，但看起来很用心。
“你自己做的？”她问。
王毅颖点点头。
邱莹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苦，味道很特别。
“好吃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笑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拿起一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
然后谁也没动。
就那么碰着。
过了很久，王毅颖才松开。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你脸红了。”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低下头。
但她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二十五**
春天来了。
校园里的柳树抽了新芽，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
邱莹莹每天还是那副样子，上课、做题、复习。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上课的时候，他坐在她后面，偶尔用笔戳她。
下课的时候，他坐在她旁边，问她题。
中午的时候，他跟她一起吃饭。
放学的时候，他送她回家。
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有一天，林晓晓问她：“莹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邱莹莹想了想：“三个月吧。”
“三个月了？”林晓晓惊讶，“我怎么感觉你们一直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
是啊，感觉好像一直在一起。
从那个纸团开始，从那个图书馆开始，从那个冬天开始。
好像已经很久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二十六**
四月，学校的樱花开了。
校园里有一片樱花林，每年四月都会开满粉色的花。
很多人去那里拍照，赏花，约会。
有一天放学，王毅颖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樱花林。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落在粉色的花上，美得像一幅画。
邱莹莹看着那些花，愣住了。
“好看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说：“没有你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
“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
王毅颖伸手，从树上摘下一朵樱花，别在她耳边。
粉色的花，衬着她的脸，好看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邱莹莹，你真好看。”
邱莹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二十七**
他们在樱花林里走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橙红色。
走到一棵老樱花树下，王毅颖忽然停下来。
“邱莹莹。”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她点点头。
王毅颖上前一步，轻轻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很轻，像樱花落在水面。
邱莹莹闭上眼睛，心跳得厉害。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还有樱花的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两个人对视着，脸都红红的。
然后王毅颖笑了。
“走吧，天黑了。”
他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邱莹莹跟着他，手心有点出汗。
但她舍不得松开。
**二十八**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邱莹莹每天还是那副样子，做题，复习，给王毅颖补课。
王毅颖也越来越认真。
他的成绩已经从一百八十名，冲到了前一百名。
老周每次开会都要表扬他。
下课的时候，来问他题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他还是会每天抽出时间，和邱莹莹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有一次，邱莹莹问他：“你不累吗？”
他想了想，说：“累。”
“那为什么还每天送我？”
他看着她，笑了。
“因为想见你。”
邱莹莹愣住了。
他继续说：“每天做题很累，但想到放学能见到你，就不累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王毅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邱莹莹。”
“嗯？”
“等高考完，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二十九**
六月，高考。
那两天，他们分在不同的考场。
早上，王毅颖会给她发消息：“加油。”
晚上，他会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回：“还行。”
他回：“那就好。”
最后一科考完，他在校门口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
“考完了。”他说。
“嗯，考完了。”
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对方。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王毅颖忽然开口。
“邱莹莹，我有话跟你说。”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等着他说。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我想一直见到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
“好。”
**三十**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大学的时候，异地，每年见两次。
毕业之后，他来了北京，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生活。
有很多年过去了。
但他们还是会想起高中的时候。
想起那个纸团，那瓶牛奶，那个天桥，那片樱花。
想起那些传过的纸条，那些戳过的后背，那些一起走过的路。
有一次，他们回老家，去了学校。
那棵老槐树还在，长得更高更粗了。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教室。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位置。
“还记得吗？”王毅颖问，“我第一次见你，你坐在那儿做题。”
邱莹莹点点头。
“你当时头都没抬。”
“因为我正在做题。”
王毅颖笑了。
“你那道题，最后做出来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做出来了。”
“那道题讲什么的？”
“解析几何。”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你没做那道题，会怎么样？”
邱莹莹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
王毅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都会找到你的。”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笑了。
“我也是。”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九月一样。
**一**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
邱莹莹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这是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她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三遍，现在正在验证最后一种解法。
教室里有点吵。
“莹莹莹莹！”林晓晓猛地凑过来，差点把她的铅笔盒撞飞，“你听说了吗？老周要调座位！”
邱莹莹的笔尖顿了顿。
“调座位？”她抬起头。
“对啊！”林晓晓一脸兴奋，“据说要按照成绩重新排，成绩好的可以优先选座位！”
邱莹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做题。
调座位对她来说无所谓。反正她肯定是第一个选座位的，肯定还是选第一排靠窗那个位置。三年了，那个位置就像长在她身上一样。
林晓晓还在叽叽喳喳：“你说我选哪儿好？我想选中间靠前一点，但又怕太前面吃粉笔灰……哎，莹莹，你说王毅颖会选哪儿？”
邱莹莹的笔尖又顿了顿。
“不知道。”她说。
“他这次考了年级一百八十名呢，”林晓晓说，“应该能选到不错的位置吧？”
邱莹莹没说话。
但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会不会选我旁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
不可能。他怎么会选她旁边。她旁边是林晓晓，林晓晓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但那是因为林晓晓太吵，没人愿意坐。
他不会选那儿的。
肯定不会。
**二**
下午第三节课，老周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都安静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调座位的事，现在开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成绩单。
“按照年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选座位。第一名，邱莹莹。”
邱莹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教室里的座位，第一排靠窗那个位置空着，那是她坐了三年的位置。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后面有人说了一句话。
很小声，但她听见了。
“选我旁边。”
是王毅颖的声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回头，指着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说：“我选那儿。”
老周点点头，在名单上记了一笔。
邱莹莹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她刚才听见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还是她听错了？
**三**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一个个上去，一个个选完。
很快就轮到王毅颖了。
“第二十五名，王毅颖。”
王毅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邱莹莹旁边——林晓晓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我选那儿。”他指着那个位置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
那个位置？那可是全班最吵的位置！林晓晓那张嘴，从早到晚没停过，谁坐她旁边谁倒霉。
老周也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王毅颖说完，拎着书包走过去，在林晓晓旁边坐下。
林晓晓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
邱莹莹坐在前面，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就坐在她后面。
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四**
放学后，图书馆里。
邱莹莹照常坐在老位置，等着王毅颖来补课。
他来了，坐下，拿出课本。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邱莹莹忽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选那个位置？”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位置？”
“就是……林晓晓旁边那个。”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离你近。”
邱莹莹愣住了。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想离你近一点。”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王毅颖也没再说话，低头做题。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五**
从那天起，王毅颖就成了邱莹莹的后桌。
不是同桌，是后桌。
中间隔着一个林晓晓。
但林晓晓那张嘴，从早到晚没停过，所以王毅颖其实很少能跟邱莹莹说话。
但他有别的办法。
比如，上课的时候，他会用笔戳她的后背。
轻轻的，一下一下。
邱莹莹第一次被戳的时候，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是这样。
戳一下，她回头，他装睡。
戳一下，她回头，他装睡。
后来邱莹莹学聪明了，被戳了也不回头。
但她的耳朵会红。
王毅颖看见了，嘴角微微翘起。
**六**
除了戳后背，他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传纸条。
以前是他给她扔纸团，现在改成传纸条了。
林晓晓成了他们的传话筒。
“莹莹，王毅颖给你的。”林晓晓把纸条递过来。
邱莹莹展开来看，上面写着：“第三节是什么课？”
她回：“物理。”
林晓晓把纸条传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一张传过来：“物理老师姓什么？”
她回：“陈。”
又一张：“他讲课有意思吗？”
她回：“还行。”
又一张：“你中午吃什么？”
她回：“食堂。”
又一张：“我也去食堂，一起？”
邱莹莹看着那张纸条，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好。”
林晓晓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这是在上课还是在谈恋爱？”
邱莹莹瞪了她一眼。
林晓晓识趣地闭上嘴，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七**
中午，食堂。
邱莹莹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座位。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接过她的餐盘。
“我来。”
是王毅颖。
他端着两个餐盘，走到角落那个位置，坐下。
邱莹莹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坐这儿？”她问。
王毅颖笑了：“因为每次你都坐这儿。”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他一直在注意她？
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王毅颖也低头吃饭，但吃两口就抬头看她一眼。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邱莹莹的脸红了。
王毅颖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邱莹莹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
“我不吃……”
“我知道你不吃肉，”王毅颖打断她，“但排骨是素的吗？”
邱莹莹被问住了。
王毅颖看着她，笑着说：“试试，这家食堂的排骨挺好吃的。”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她吃完，抬起头，发现王毅颖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笑了，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
“那就再吃一块。”
**八**
下午第一节课，物理。
邱莹莹认真听课，认真记笔记。
后面，王毅颖照常趴着睡觉。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睡一会儿就抬起头，看一眼前面那个扎马尾的背影，然后又趴下。
林晓晓看见了，偷偷用胳膊肘捅他。
“喂，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莹莹？”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林晓晓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说：“我、我就是问问……”
王毅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林晓晓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王毅颖看了前面一眼，那个背影正在认真记笔记，马尾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还没到时候。”他说。
林晓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她心里想：这人还挺深情的嘛。
**九**
下午第二节课，化学。
老周的课，没人敢睡觉。
王毅颖坐直了，假装听课，其实眼睛一直往前面瞟。
老周讲着讲着，忽然点名：“王毅颖，这道题你来回答。”
王毅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懵了。
他刚才根本没听。
邱莹莹悄悄把笔记本往后递了递，上面写着解题步骤。
王毅颖看了一眼，照着念了一遍。
老周点点头：“很好，坐下吧。”
王毅颖坐下，看着前面那个马尾，心里有点暖。
她刚才是在帮他？
下课的时候，他用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头，他递给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谢谢。”
她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嗯。”
王毅颖看着那个“嗯”字，笑了。
**十**
放学后，图书馆。
两个人照常坐在老位置。
王毅颖做完一张卷子，递给邱莹莹检查。
邱莹莹看了看，说：“不错，进步很大。”
王毅颖笑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很多。
她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他选座位，是因为离她近。
他戳她后背，是为了引起她注意。
他传纸条，是为了跟她说话。
他中午帮她端餐盘，是为了跟她一起吃饭。
他……
她忽然开口：“王毅颖。”
“嗯？”
“你今天上课……是不是没听课？”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被发现了？”
邱莹莹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下次认真听课。”
王毅颖点点头：“好。”
“不会的题，下课问我。”
“好。”
“别老看我，看黑板。”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但耳朵红得厉害。
王毅颖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十一**
第二天，物理课。
王毅颖真的认真听课了。
虽然听不懂，但他认真听了。
听不懂的地方，他用笔记下来，下课的时候去问邱莹莹。
邱莹莹一道一道给他讲，讲得很耐心。
林晓晓在旁边看着，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偷偷问邱莹莹。
“莹莹，你跟王毅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在一起了？”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她。
“那他怎么老看你？”
邱莹莹的脸红了。
“我、我怎么知道……”
林晓晓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
但她心里想：这两个人，早晚的事。
**十二**
日子一天天过去。
王毅颖越来越认真。
上课认真听，下课认真问，放学认真补课。
他的成绩也越来越好。
从年级一百八十名，到一百五十名，到一百二十名。
老周每次班会都表扬他。
下课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来问他题。
他每次都把人指到邱莹莹那儿：“问她，她讲得比我清楚。”
邱莹莹就成了半个小老师。
但她不嫌烦，一道一道给人讲。
王毅颖坐在后面，看着她给人讲题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十三**
有一次，林晓晓生病请假了。
王毅颖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邱莹莹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然后王毅颖站起来，走到林晓晓的位置上坐下。
“借坐一下。”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他就坐在她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你……”
“怎么，不欢迎？”
邱莹莹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毅颖笑了，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
“这道题不会，教我。”
邱莹莹看着那道题，开始给他讲。
讲着讲着，她忽然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卷子。
他在看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他说。
邱莹莹的脸红了。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邱莹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十四**
那天下午，王毅颖一直坐在林晓晓的位置上。
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邱莹莹旁边。
两个人共用一张课桌，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
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然后谁也没动。
就那么碰着，假装没发现。
邱莹莹的耳朵红了一下午。
王毅颖的嘴角翘了一下午。
放学的时候，林晓晓回来了。
“咦，王毅颖你怎么坐我位置？”
王毅颖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没什么，借坐一下。”
林晓晓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邱莹莹。
邱莹莹低着头，假装收拾东西，但耳朵红得厉害。
林晓晓好像明白了什么。
**十五**
从那以后，每次林晓晓请假，王毅颖都会坐到她位置上。
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坐着。
邱莹莹知道他为什么来。
但她不说。
因为她也想让他来。
有一次，林晓晓去上厕所，王毅颖又坐过来了。
邱莹莹正在做题，没抬头。
王毅颖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做题。
过了一会儿，邱莹莹忽然开口。
“王毅颖。”
“嗯？”
“你为什么老过来？”
王毅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想离你近一点。”
邱莹莹的笔尖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满了认真。
“邱莹莹，”他说，“我喜欢你。”
邱莹莹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笑了。
“吓着了？”
邱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王毅颖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就是想告诉你。”
他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
邱莹莹坐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她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
**十六**
放学后，图书馆。
邱莹莹坐在老位置，等王毅颖来。
他来了，坐下，拿出课本。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邱莹莹忽然开口。
“王毅颖。”
“嗯？”
“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王毅颖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邱莹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王毅颖愣住了。
“什么事？”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说：“我也喜欢你。”
王毅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邱莹莹一字一顿，“我也喜欢你。”
王毅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邱莹莹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笑够了，才停下来。
“那，”王毅颖说，“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算吧。”
王毅颖又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在他手心里，很快就暖了。
**十七**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一起了。
但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还是上课，下课，补课，做题。
唯一不同的是，王毅颖不再戳她后背了。
因为他可以直接传纸条。
林晓晓还是他们的传话筒，但她已经习惯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就在前后桌，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邱莹莹想了想，说：“纸条比较有感觉。”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他们传纸条。
**十八**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那天，王毅颖早早地到了教室。
邱莹莹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暖宝宝。
她回头，看见王毅颖趴在桌上，但眼睛没闭着，看着她这边。
她笑了，把暖宝宝收进兜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毅颖问她：“暖宝宝用了吗？”
“用了。”
“暖和吗？”
“嗯。”
王毅颖笑了。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她的座位上都会有一个暖宝宝。
有时候是贴的，有时候是充电的，有时候是灌热水的。
风雨无阻。
林晓晓看见了，羡慕得不行。
“莹莹，他好贴心啊。”
邱莹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十九**
有一天，下大雪。
放学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邱莹莹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王毅颖走过来，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不行，太滑了，容易摔。”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他们肩上。
王毅颖撑开伞，举在她头顶。
“你呢？”邱莹莹问。
“我不怕雪。”
邱莹莹看着他，他的肩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也白了。
她伸手，把他拉近一点。
“一起打。”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慢慢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但伞下的世界很小，很暖。
**二十**
走到小区门口，邱莹莹停下来。
“我到了。”
王毅颖点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雪落在他们周围，把世界染成白色。
王毅颖忽然伸手，帮她拍掉肩上的雪。
拍着拍着，他的手停在她肩上。
“邱莹莹。”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王毅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她。
很轻，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邱莹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暖宝宝的味道。
她忽然想，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二十一**
寒假到了。
他们要分开一个月。
最后一天放学，王毅颖送她到小区门口。
“寒假好好写作业。”邱莹莹说。
“嗯。”
“不会的题问我。”
“嗯。”
“别熬夜。”
“嗯。”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
王毅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了，都听你的。”
邱莹莹的脸红了。
“那我走了。”
“嗯。”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跑进楼里。
回到家，她收到他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寒假快乐。”
“你也是。”
她看着手机，忽然笑了。
寒假三十天，好像有点长。
**二十二**
寒假里，他们每天都会联系。
有时候是发消息，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视频。
王毅颖真的乖乖写作业，不会的就问她。
邱莹莹一道一道给他讲，隔着屏幕。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看见他的书桌。
乱七八糟的，卷子堆得到处都是。
“你书桌好乱。”她说。
王毅颖看了看，笑了：“是有点乱。”
“收拾一下。”
“好。”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
邱莹莹在屏幕这边看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在听她的话。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视频跨年。
零点的时候，窗外响起鞭炮声。
王毅颖说：“邱莹莹，新年快乐。”
邱莹莹说：“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
“好。”
**二十三**
开学那天，邱莹莹早早地到了教室。
她坐在位置上，等着那个人来。
林晓晓来了，跟她打招呼。
她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终于，那个人来了。
王毅颖走进教室，看见她，笑了。
他走到她旁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桌上。
是一盒巧克力。
“给你。”他说。
邱莹莹愣住了。
“这……”
“新年礼物，”王毅颖说，“情人节快乐。”
邱莹莹的脸红了。
今天是情人节？
她完全忘了。
林晓晓在旁边起哄：“哇哦——巧克力！”
邱莹莹瞪了她一眼，把巧克力收进书包。
王毅颖看着她，笑了。
**二十四**
下午放学后，图书馆。
邱莹莹拿出那盒巧克力，打开。
是手工做的，形状不太规则，但看起来很用心。
“你自己做的？”她问。
王毅颖点点头。
邱莹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苦，味道很特别。
“好吃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笑了。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拿起一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
“你也吃。”
王毅颖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
然后谁也没动。
就那么碰着。
过了很久，王毅颖才松开。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你脸红了。”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低下头。
但她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二十五**
春天来了。
校园里的柳树抽了新芽，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
邱莹莹每天还是那副样子，上课、做题、复习。
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上课的时候，他坐在她后面，偶尔用笔戳她。
下课的时候，他坐在她旁边，问她题。
中午的时候，他跟她一起吃饭。
放学的时候，他送她回家。
每一天都差不多，但每一天都不一样。
有一天，林晓晓问她：“莹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邱莹莹想了想：“三个月吧。”
“三个月了？”林晓晓惊讶，“我怎么感觉你们一直在一起？”
邱莹莹笑了。
是啊，感觉好像一直在一起。
从那个纸团开始，从那个图书馆开始，从那个冬天开始。
好像已经很久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二十六**
四月，学校的樱花开了。
校园里有一片樱花林，每年四月都会开满粉色的花。
很多人去那里拍照，赏花，约会。
有一天放学，王毅颖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樱花林。
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落在粉色的花上，美得像一幅画。
邱莹莹看着那些花，愣住了。
“好看吗？”王毅颖问。
邱莹莹点点头。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说：“没有你好看。”
邱莹莹的脸红了。
“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
王毅颖伸手，从树上摘下一朵樱花，别在她耳边。
粉色的花，衬着她的脸，好看极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邱莹莹，你真好看。”
邱莹莹低下头，不敢看他。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二十七**
他们在樱花林里走了很久。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橙红色。
走到一棵老樱花树下，王毅颖忽然停下来。
“邱莹莹。”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紧张。
她点点头。
王毅颖上前一步，轻轻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
很轻，像樱花落在水面。
邱莹莹闭上眼睛，心跳得厉害。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还有樱花的香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两个人对视着，脸都红红的。
然后王毅颖笑了。
“走吧，天黑了。”
他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邱莹莹跟着他，手心有点出汗。
但她舍不得松开。
**二十八**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邱莹莹每天还是那副样子，做题，复习，给王毅颖补课。
王毅颖也越来越认真。
他的成绩已经从一百八十名，冲到了前一百名。
老周每次开会都要表扬他。
下课的时候，来问他题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他还是会每天抽出时间，和邱莹莹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有一次，邱莹莹问他：“你不累吗？”
他想了想，说：“累。”
“那为什么还每天送我？”
他看着她，笑了。
“因为想见你。”
邱莹莹愣住了。
他继续说：“每天做题很累，但想到放学能见到你，就不累了。”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王毅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邱莹莹。”
“嗯？”
“等高考完，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二十九**
六月，高考。
那两天，他们分在不同的考场。
早上，王毅颖会给她发消息：“加油。”
晚上，他会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回：“还行。”
他回：“那就好。”
最后一科考完，他在校门口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笑了。
“考完了。”他说。
“嗯，考完了。”
两个人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对方。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王毅颖忽然开口。
“邱莹莹，我有话跟你说。”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等着他说。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
“我想一直见到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
“好。”
**三十**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大学的时候，异地，每年见两次。
毕业之后，他来了北京，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生活。
有很多年过去了。
但他们还是会想起高中的时候。
想起那个纸团，那瓶牛奶，那个天桥，那片樱花。
想起那些传过的纸条，那些戳过的后背，那些一起走过的路。
有一次，他们回老家，去了学校。
那棵老槐树还在，长得更高更粗了。
他们站在树下，看着那个教室。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是那个位置。
“还记得吗？”王毅颖问，“我第一次见你，你坐在那儿做题。”
邱莹莹点点头。
“你当时头都没抬。”
“因为我正在做题。”
王毅颖笑了。
“你那道题，最后做出来了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做出来了。”
“那道题讲什么的？”
“解析几何。”
王毅颖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你没做那道题，会怎么样？”
邱莹莹愣住了。
她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知道。”
王毅颖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都会找到你的。”
邱莹莹靠在他肩上，笑了。
“我也是。”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九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