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打草惊蛇,记下位置和几个关键人物后,便日夜兼程,直奔江南。

  饿了吞一颗辟谷丹,困了喝两口灵泉,再辅以提神醒脑的丹药支撑。

  等到江南时,饶是她体质过人,也瘦了一圈。

  时间紧迫,燕山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她,她只要快。

  在江南,她手段尽出,明察暗访,很快又摸清了天教在此地的三处重要据点,并顺藤摸瓜,拿到了一份颇为详细的中高层人员名单和联络图。

  天教的手段并不新鲜,无非是利用灾荒动荡,编造弥勒降世、末劫来临的谎言。

  然后以度钧山人和圣使等名号装神弄鬼,用符水治病、谶语预言等伎俩蛊惑人心,大肆敛财。

  他们以收养为名,搜罗孤儿乞丐,从小灌输极端思想,训练成毫无人性只知服从的死士。

  看着名单上那些被蛊惑的百姓和被摧残的孩子,时苒眼中冷意更盛。

  对付这种邪教,她心中已有计划,但燕山根基未稳,必须加快速度了。

  是夜,她潜入江南一处荒僻山林。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凝神静气,双手掐诀,空间法则被她小心调动。

  缩地成寸!

  身影一阵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京郊某处山林之中。

  咔嚓——!

  几乎在她身形出现的瞬间,一道紫色罚雷凭空出现,焦糊味弥漫开来。

  时苒吐出口黑烟,习惯了习惯了……

  麻利地钻回自己的空间,用灵泉洗去一身风尘疲惫,换了身干净的墨蓝色劲装,将长发重新束好。

  对着镜子看了看,虽然还是有些清减,但精神已恢复大半,便借着夜色,去了谢府。

  谢危未睡,独自坐在紫檀木棋枰前。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是一局颇为复杂的残局。

  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道:“既然来了,何不手谈一局?”

  窗户无声滑开,时苒跃入室内,扫了一眼棋盘,走到谢危对面坐下。

  “谢先生好雅兴。”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封,随手丢在棋枰旁。

  “答应你的东西,办到了,京城,江南,几处最重要的窝点,人员,联络,都在这儿了,接下来,就该看我们谢先生大展身手,清剿逆党,再立新功了。”

  谢危伸手拿过那油纸封,拆开,抽出里面几张质地特殊的薄纸。

  烛光下,他快速浏览。

  京城慈云寺……江南江宁府济世堂,松江漕帮香堂……

  一个个名字,一幅幅简图,还有旁边标注的人员详情、惯常活动、甚至部分资金往来痕迹……

  太快了,这才过去几天。

  更让他心惊的是名单上的某些名字。

  江南某县乐善好施修桥铺路的乡绅,某地香火鼎盛德高望重的庙祝……这些人,在地方上名声极好,从未引起怀疑。

  天教渗透之深,隐藏之巧,远超他以往估计。

  短短数日,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天教高层里,早已有她的人。

  还是说,她背后那个势力,对天教的渗透和了解,已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谢危越想,心底的寒意越重。

  眼前这个笑得漫不经心的女人,对她的忌惮,瞬间又拔高了一层。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张仔细折好:“阁下果然手段非凡,谢某佩服。”

  时苒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目光在棋局上巡弋片刻,将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有些自陷险地的位置。

  谢危眉峰微动。

  那一步,初看是臭棋,但仔细看去,原本被白棋隐隐压制的黑棋大龙,却因这一子,悄然多了一口气,局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棋如人生,有时候退一步,或者往看似绝地的地方走一步,未必是坏事。”

  谢危捻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试图巩固优势,同时隐隐封住黑棋那新生的气眼。

  时苒不紧不慢,又下一子,这次落在另一侧,似乎完全不顾中央大龙的死活,反而去抢占边角实地。

  “不知道半个月后,能否等到谢先生关于凌川的好消息?”

  “既已应下,自当尽力。”

  谢危跟着落子,吃掉了时苒一颗无关紧要的边角黑子,“只是事成之后,如何联系时姑娘?”

  “这个简单。”时苒笑了笑,抬起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呼哨。

  窗外飞进来一只鸟,正是那只羽毛乌黑油亮眼神机警的乌鸦。

  它亲昵地蹭了蹭时苒的手指。

  “传信给它就好。”

  时苒摸了摸乌鸦的脑袋,“我会在凌川,静候谢先生佳音。”

  谢危看着那只明显通人性的乌鸦,眼神更深。

  他移动一枚白子,巧妙地设了个套,吃掉了时苒棋盘中央的一条小龙。

  “阁下孤身入凌川,这份魄力令人惊叹。”

  “只是,就不怕谢某来个瓮中捉鳖,届时人在凌川,插翅难飞?”

  时苒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愉悦。

  “你可以试试。”

  越是这般有恃无恐,谢危心中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来的隐忍谋划,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否从一开始,就落在某些更深远目光的注视之下。

  这个时苒,还有她背后的存在,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声响。

  棋盘上,厮杀渐烈。

  黑子的棋风诡谲莫测,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细腻绵密,看似被白棋步步紧逼,处处退让,却在不知不觉间,将白棋的优势一点点蚕食化解。

  白棋明明占着先手和实地,却总觉得有力无处使。

  谢危的落子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眉头微蹙。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按常理出牌,却又每每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埋下致命的伏笔。

  终于,当时苒将一枚黑子轻轻点在棋盘天元位附近时,谢危盯着棋局,沉默了许久。

  满盘的白子,看似依旧不少,但气眼已被黑棋悄然夺尽,大龙被截断,边角实地也损失惨重,败局已定。

  他将白子丢回了棋盒,“阁下的棋艺,在谢某之上。”

  时苒笑容明灿:“当然,毕竟当初授我棋艺的人,可是个传奇。”

  “小乌,这些日子你就先跟着他,他府上好东西多,想吃什么喝什么,别委屈自己。”

  乌鸦昂首嘎地叫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谢先生,半个月,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她大摇大摆的开门出去。

  剑书和刀琴面面相觑,你这样,显得他们很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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