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地下铁隧道。

  没有灯光,没有通风设备的轰鸣。只有军靴踩在积水和碎石上发出的“吧嗒”声。

  这里是连接中央都市与梦之咲市的废弃管网。

  ……

  韩秋雪看着屏幕。UI界面虽然隐藏了血条和体力条,但在漆黑的地面上,有一条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的【任务指引虚线】。

  虚线一直延伸向隧道的深处。右上角的小地图下方,悬浮着一行小字:【目标地点:梦之咲市·地下废弃管网】。

  “经典的线性逃生路线。系统连导航都给画好了。不过这显示距离对吗?”

  韩秋雪左手大拇指死死推住摇杆的上方,右手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没有传送点,没有篝火。纯靠双腿跑图。”

  为了打发这无聊的赶路时间,韩秋雪的右手大拇指开始在按键上不安分地跳动。

  他操控着佐仓绫,在空旷的管道中,有节奏地进行着“跑两步、跳一下、翻滚一次、再挥一刀”的无意义多动症操作。

  “这熟悉的跑图感,有魂系游戏被打下来重新跑图那味儿了。就是这跑酷动作略显单调,要是能加个滑铲就好了。”

  ...

  佐仓绫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前滚翻,稳稳落地,溅起一片黑色的污水。

  隧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冷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她根本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是否还有追兵。

  但她并没有感到恐慌。

  因为她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稳定、充满节奏感的方式向前推进。那种不带一丝犹豫的起跳和翻滚,向她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号——先生知道路。

  只要这股冰冷而理性的意志还在接管身体,就说明一切仍在计划之中。佐仓绫咬着牙,任由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默默配合着身体的动作。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在胸前响起。

  在刚才剧烈的连续翻滚中,那枚别在风衣左胸、代表着白塔最高荣耀的【中央都市守护星】勋章,别针终于承受不住物理拉扯,断裂了。

  黄铜材质的星形金属块脱离了布料,掉进铁轨旁的黑色积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佐仓绫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停下。

  随着韩秋雪不断地“跑跳滚”,胸前的勋章一枚接一枚地崩落。

  【先锋十字勋章】砸在生锈的铁管上,弹入黑暗。

  【秩序铁壁勋章】挂在了隧道壁突出的钢筋上,被远远抛在身后。

  每掉落一枚,风衣被拉扯的领口就恢复一分平整。压在胸口的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也随之一点点减轻。

  当最后一枚勋章掉落时,佐仓绫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那些被赋予的荣耀、期待,被彻底留在了这条漆黑的隧道里。

  跑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微弱的自然光顺着竖井透了下来。

  佐仓绫停下脚步。她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她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属于“普通高中生佐仓绫”的智能手机。

  ……

  韩秋雪看着屏幕掏出手机发送消息的佐仓绫。

  “看来这是要搬救兵了,哦,不对,应该是给妈妈发消息。”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剧情走向,我感觉要开始以一人之力单挑全世界了。”

  说话间,韩秋雪打开了装备栏,想再检查一下装备,发现勋章全都不见了。

  “制作组你等着,我以为只是模型掉了,结果你直接把装备都给我删了。”

  ……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她满是污泥和血迹的脸。

  这里有微弱的网络信号。

  她点开通讯录,试图给母亲所在的“静水”疗养院发一条报平安的信息。

  “发送失败。”

  佐仓绫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也许是信号不好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手机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再次尝试发送,依旧显示发送失败,甚至连原本微弱的信号也变成了红叉。

  ……

  “懂了。”韩秋雪看着屏幕上灰掉的UI面板,以及左上角那个彻底清零的声望条,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红名惩罚机制。”

  他嚼着薯片,做出了极其硬核的玩家总结。

  “触犯了国度阵营的底线,导致声望清零,阵营系统重置,连带的社交功能和NPC通讯录也全部锁定。”

  韩秋雪不仅没有感到失落,眼神反而变得异常明亮。

  “这就对了!如果卡完BUg还能大摇大摆地回去交任务,那这游戏的底层逻辑就崩了。这种‘失去一切、从零开始’的流亡设定,才是中后期剧情的标配!”

  他双手握紧手柄,推下摇杆。

  “下个版本,看来是要走流亡线了。从零开始刷好感度,建立反抗军阵营。这剧情,燃起来了啊!”

  ......

  佐仓绫收起那部已经变成废铁的手机。

  她抬起头,看着通风口上方那一线微弱的光明。

  没有哭泣,没有绝望。

  胸前的勋章没了,但右臂那台深灰色的【试作型重装机械臂】还在。腰间的【安息日】和头顶的【风暴处刑者】还在。

  最重要的是,先生还在。

  佐仓绫双腿弯曲,右臂的机械液压杆发出低沉的蓄力声。

  砰!

  她用那只纯机械的右臂,猛地推开了头顶沉重的生铁井盖。

  外面,是废弃的梦之咲市地下废弃地铁站。

  清冷的月光顺着地表裂缝洒下来,照在她满是污泥的脸上。周围死一般寂静,没有追兵,也没有同伴。

  屏幕前的韩秋雪停止了操作。

  画面定格在少女仰望月光的孤独背影上。

  画面渐渐变黑。

  韩秋雪看着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退出游戏,而是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眼中燃烧着对下一个版本的极致渴望。

  “快点更新吧,开发组。”

  “我已经迫不及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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