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都市,协会总部,S级休息室。

  佐仓绫穿着常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香蕉牛奶,旁边散落着几张电影票和甜品店的打折券。

  蚀之潮结束后的这三天,中央都市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雷达上的红点几乎绝迹。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被咖啡和香水的味道取代。

  佐仓绫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通讯器每天都在震动。

  早上,辉夜会准时发来消息,邀请她去训练场进行“无魔力限制的盾击切磋”。中午,蕾娜会带着真理奈和恭子,强行把她拉去市中心新开的甜品店,点上一桌子她以前只在橱窗里见过的抹茶巴菲和可丽饼。下午,月城司会靠在走廊的拐角等她,递给她一个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然后一言不发地陪她去街上巡逻。

  她成了所有人的中心。

  昨天,她和母亲进行了一次视频通话。

  屏幕里,母亲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那家私人疗养院,有着堪比军事基地的安保。全天候巡逻的退役特种兵,以及只认生物信息的门禁系统。

  母亲告诉她,疗养院很大,大到她散步时甚至碰不到其他的病人。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戴着口罩,除了必要的治疗,从不多问一句话。不过相比之前,有其他病人护士能聊天要寂寞多了,希望佐仓绫多打电话过来。

  滴水不漏的安全感。佐仓绫看着窗外的蓝天。

  如果放在三个月前,还在梦之咲市背着沉重的魔杖、为了医药费在下水道里和老鼠搏斗的她,不敢想象今天的生活。

  朋友、安全、荣誉、金钱。

  她拥有了一个普通少女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是。佐仓绫将身体蜷缩起来,双臂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黑色的十字架挂件上。

  第一天,她以为先生只是像往常一样,晚点就会出现。

  第二天,心里开始发慌。

  今天是第三天。那股冰冷、理智、总是能在绝境中强行接管她身体的意志,再也没有降临过。

  佐仓绫感觉胸口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审视着这间宽敞、舒适的休息室,看着通讯器上那些充满善意的留言。

  “大家对我的好,并不是虚假的。”

  佐仓绫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月城司送给她的那块兔子苹果的果皮。

  “她们喜欢的,不仅仅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荣誉执行官’。她们也接纳了真正的我。”自己的努力被认可了。可是……”

  佐仓绫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妈妈曾经说过的那些关于八百万神明的传说。神明因为祈愿而降临,当信徒的苦难结束,神明就会悄然离去,“神隐”是很常见的。

  现在,母亲安全了,蚀之潮退去了。

  苦难结束了。

  所以,无火先生走了吗?

  佐仓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抱怨先生那些不讲道理的“社死操作”,抱怨先生把她当成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但当那股意志真的消失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害怕。

  “先生……”佐仓绫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

  地球。大学宿舍。

  韩秋雪把一罐喝空的可口可乐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这三天,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去考了全国计算机等级考试(NCRE)‌四级证书,交了小组作业,还陪室友打了两局篮球。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块披萨,百无聊赖地刷着B站的游戏视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名为《赛博朋克2077:不买DLC,教你如何原版硬卡进狗镇地图!》的整活攻略。

  视频里的UP主操控着角色,开着一辆破车,在隔离墙的边缘疯狂摩擦,最后伴随着一阵画面撕裂,角色直接穿透了空气墙,沿着空气墙行走,直接来到了无法进入的狗镇大门上方。

  韩秋雪咬披萨的动作停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模”的画面,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对啊!”韩秋雪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手里的披萨扔出去。“PrOieCt M是抢先体验版!开发组没做开门任务,不代表门后面没有地图建模啊!”

  不过还需要一层保险。韩秋雪打开了电脑的资源管理器。

  “几百KB的客户端只是个下载启动器,真正的美术资源肯定藏在本地硬盘里。”

  他顺着系统的隐藏路径,一路摸到了C盘深处的一个文件夹:AppData\LOCal\PrOieCtM\CaChe。

  韩秋雪熟练地打开一个开源的游戏资源解包工具,将最新下载的几个.pak文件拖了进去。导出了资源包的【字符串索引表】。

  一份包含了几十万行文本的TXT文档被打开。

  韩秋雪按下键盘上的 Ctrl F,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符:B8。

  回车。

  搜索结果瞬间跳转。在密密麻麻的路径文本中,赫然列着几行清晰的资源路径命名:

  \ASSetS\Env\UndergrOUnd_B8\CryO_POd_01.prefab (冷冻舱预制件01)\ASSetS\Obi\B8_Battery_COreSh (电池核心模型)\ASSetS\TeX\ObServer_Variant.png (观测者_变体贴图)

  韩秋雪看着这几行路径代码,瞳孔微微收缩。

  “冷冻舱?电池核心?变体?”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游戏已经把B8层的地图和模型预加载进本地缓存了!只是因为主线剧情没写好,用一扇空气墙大门把玩家锁在了外面!”

  他双手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柄。

  “现在的3D游戏引擎,为了无缝衔接,下一张地图的低模贴图肯定是预加载在门后的!只要我能找到碰撞体积的漏洞,卡出地图边界,我就能直接跳过门禁判定,强行看新地图的风景!”

  屏幕亮起。

  ……

  蜷缩在沙发上、眼泪还没擦干的佐仓绫,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熟悉的意志再次降临。佐仓绫的眼睛猛地睁开。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先生!”她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激动,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离线日志显示角色心情低落?怎么没事儿做也会心情低落的?嗯嗯,肯定是没怪打来了。”

  韩秋雪没有去管茶几上的甜品券,也没有理会通讯器上辉夜发来的切磋邀请。他操控着佐仓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休息室。

  “现在目标:B7层电梯口。找贴图接缝。”

  ……

  B7层。韩秋雪操控佐仓绫大步流星地来到了上次刷卡停留的合金大门前。

  他没有再去管那个毫无反应的读卡器。

  韩秋雪将游戏视角拉到最低,让镜头几乎贴着地面。

  他操控着佐仓绫,脸几乎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一点一点地沿着大门和墙壁的交界处移动。

  “找到了。”

  韩秋雪的目光,停在了佐仓绫脚下。

  在B7层走廊那昏暗的灯光下,合金大门的门框与墙壁的夹角处,有一道不到一毫米的、颜色略显不自然的黑色细线。

  韩秋雪握着手柄的手,微微收紧。“有缝隙。这墙能卡进去!”

  而在此时,路过B7层走廊的一名巡逻教官,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刚刚拯救了城市的“都市之星”。

  “佐、佐仓执行官……您在干什么?”巡逻教官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佐仓绫尴尬地转过头:

  “应该在找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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