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空大帝 第129章:亡命奔逃,函谷在望

小说:凿空大帝 作者:山原 更新时间:2026-05-07 05:16:56 源网站:平板电子书
  赵大屏住呼吸,箭镞对准藤蔓缝隙外晃动的影子。

  来者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人,呈扇形向山洞包抄而来。他听到压低的交谈声,不是官话,带着某种奇怪的口音。是那些“妖人”的同伙,还是北地郡的戍卒?他手指扣紧弓弦,汗水从额角滑落。洞内,昏迷的甘父(实为另一伤兵)发出一声微弱的**。外面的声音骤然停止。几道目光,似乎同时锁定了这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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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五十里外,北地郡与左冯翊交界处的山林中**

  阿羯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

  他背着胡衍,在密林深处亡命奔逃。胡衍的体重压得他脊背发酸,大腿上那道被毒虫咬过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三天前逃亡时,绝通盟那个佝偻老者放出的毒蜈蚣留下的。伤口没有溃烂,但每跑一步,都像有根针扎进骨头里。

  但他不能停。

  甘父最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阿羯……跑……把东西……送到长安……交给博望侯……”

  那是甘父用命换来的嘱托。

  阿羯咬紧牙关,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看清前方的路。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陡峭的岩壁、布满荆棘的灌木丛、深及膝盖的溪流。背后的胡衍被荆棘划得惨叫连连,但阿羯充耳不闻。

  “放……放我下来……”胡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阿羯不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追兵就在后面。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从昨天傍晚开始就没有消失过。偶尔,他会听到远处传来诡异的铜铃声,声音很轻,但穿透力极强,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那是绝通盟的追踪术——那个瘦高个手里的铜铃,能感应到特定气息的波动。

  甘父说过,那铜铃对血腥味最敏感。

  阿羯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左肩有一道刀伤,是昨天傍晚被一个黑衣汉子砍中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胡衍的腿上也有伤——逃跑时被石头划破的。两个人的血腥味,在这山林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必须想办法掩盖。

  他冲进一条溪流,冰冷的溪水瞬间淹到大腿。他背着胡衍,逆流而上,走了足足半里地。溪水冲刷着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但血腥味确实淡了许多。上岸时,他撕下衣襟,从溪边的泥地里挖出几把湿泥,混着一种有辛辣气味的野草叶子,胡乱抹在自己和胡衍的伤口上。

  那野草是匈奴部落里常用的止血草药,气味浓烈,能掩盖血腥。

  胡衍被泥巴糊了一身,又冷又怕,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做什么……”

  “闭嘴。”阿羯的声音沙哑,“不想死就别出声。”

  他继续赶路。

  太阳升到头顶,又渐渐西斜。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逃亡,阿羯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背后的胡衍越来越重,重得仿佛背着一座山。

  中途,胡衍试图逃跑过一次。

  那是在一片开阔的草地边缘,阿羯停下来喝水时,胡衍突然从他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跑。阿羯追上去,一脚踹在他腰眼上。胡衍惨叫一声,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再跑,”阿羯抽出腰刀,刀尖抵着胡衍的喉咙,“我就砍了你的腿,拖着你走。”

  胡衍吓得尿了裤子。

  阿羯闻到那股骚味,皱了皱眉,但还是把他重新背起来。他不能杀胡衍——甘父说过,这个账房先生是重要的人证,必须活着带到长安。

  夜幕降临。

  阿羯不敢生火,也不敢停留。他嚼了几口随身带的干肉脯,又强迫胡衍吃了一些。月光很淡,林间一片昏暗。他靠着多年在山林里生活的经验,摸索着前进。偶尔,远处会传来狼嚎,声音凄厉,在夜色中回荡。

  胡衍吓得缩成一团,牙齿打颤:“狼……有狼……”

  “狼比人好对付。”阿羯冷冷地说。

  他说的是实话。狼群虽然凶残,但至少目的单纯——为了食物。而后面那些追兵,要的是他们的命,还有那个皮囊里的东西。

  那个皮囊现在就绑在阿羯胸前,紧贴着心口。

  里面装着什么,阿羯不知道。甘父只说过,那是能救博望侯、能揭开一个大阴谋的关键证据。皮囊很轻,但阿羯觉得它重如千钧——那是甘父、铁山、石锁,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兄弟,用命换来的。

  他摸了摸皮囊,皮革的触感粗糙而坚实。

  不能丢。

  死也不能丢。

  第三天黎明前,阿羯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他站在山脊上,向东望去。远处,天地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巍峨的轮廓——那是函谷关的城墙,在晨曦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群山之间。

  函谷关。

  进了函谷关,就是关中腹地,就是京畿重地。在那里,绝通盟的人再想公然大规模截杀,就得掂量掂量了。那里有朝廷的驻军,有巡查的官吏,有无数双眼睛。

  希望就在眼前。

  阿羯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最后一段路,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背着胡衍,开始下山。

  山下的地形从密林变成了丘陵地带。这里树木稀疏,多是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视野开阔了许多。阿羯的心提了起来——这种地形,不利于隐藏。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大腿的旧伤疼得钻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后的胡衍已经彻底瘫软,像一袋死肉挂在他身上。阿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不能倒。

  不能倒。

  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已经能看到函谷关城墙上的旌旗了。距离大概还有十几里,以他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

  穿过一片长满蒿草的洼地时,阿羯突然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铜铃声。

  很近。

  就在身后不到百步的地方。

  他猛地回头,看到四道身影从一片灌木丛后转出来。为首的是那个年轻道士,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他身边跟着三个人——那个拿铜铃的瘦高个,那个佝偻老者,还有一个黑衣汉子。

  四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阿羯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胡衍。胡衍瘫坐在地上,看到道士等人,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阿羯抽出腰刀。

  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芒。刀柄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铁山的血。昨天傍晚,铁山用这把刀砍倒了一个敌人,临死前把刀塞给了他。

  “把东西和人留下,”道士开口,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饶你不死。”

  阿羯不说话。

  他只是横刀在身前,双腿微微分开,摆出战斗的姿势。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道士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这个匈奴小子这么难缠。两天两夜的追击,他们折了两个人,自己也受了重伤。那个铜铃虽然能追踪血腥味,但阿羯用泥巴和草药掩盖气息的方法很有效,好几次都差点跟丢。要不是今天早上,阿羯的体力明显下降,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他们可能真的追不上。

  “冥顽不灵。”道士冷哼一声,对身边三人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摇动了铜铃。

  “叮铃——叮铃——”

  铃声并不响亮,但传入耳中,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阿羯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他知道这是邪术,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佝偻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打开盖子。

  一群黑压压的飞虫从罐子里涌出,发出嗡嗡的振翅声,朝着阿羯扑来。那些虫子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极多,像一团黑云。

  阿羯挥刀劈砍,刀锋划过,几只虫子被斩落,但更多的扑了上来。虫子叮在他的手臂、脸上,传来刺痛和麻痹感——有毒。

  黑衣汉子趁机冲了上来,手中长刀直劈阿羯面门。

  阿羯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向对方腰部。黑衣汉子回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阿羯的力量不如对方,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臂发麻。

  但他没有停。

  他像一头受伤的狼,疯狂地扑向敌人。刀光闪烁,完全是不顾性命的打法——只攻不守,以命换命。黑衣汉子被这种打法逼得连连后退,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道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施法而崩裂,鲜血又渗了出来。剧痛让他额头冒汗,施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匈奴小子在体力耗尽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战斗力。

  “废物!”他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道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青烟。青烟在空中扭曲,变成一条模糊的蛇形,朝着阿羯扑去。

  阿羯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锁定了他。

  他想躲,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虫的毒素开始发作,麻痹感从被叮咬的地方向全身蔓延。他咬紧牙关,挥刀斩向青烟。

  刀锋划过青烟,像斩在空气中一样,毫无着力感。青烟却顺着刀身缠绕上来,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阿羯打了个寒颤,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工夫。

  黑衣汉子的长刀到了。

  刀锋劈向阿羯的脖颈。

  阿羯勉强举刀格挡,但力量不足,被震得单膝跪地。黑衣汉子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阿羯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前的皮囊也滚落在一旁。

  他咳出一口血,想爬起来,但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黑衣汉子走上前,捡起皮囊,转身递给道士。

  道士接过皮囊,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打开皮囊,从里面掏出一卷帛书、几块木牍,还有一个小布包。他展开帛书,快速浏览了几眼,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怪不得韦家要灭口,怪不得玉真子师叔这么重视……”

  他收起东西,看向瘫坐在地上的胡衍。

  胡衍吓得连连后退:“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账房……”

  “你知道的太多了。”道士冷冷地说。

  他使了个眼色。黑衣汉子提刀走向胡衍。

  胡衍尖叫起来,连滚爬爬地想逃,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黑衣汉子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拖了回来,刀锋抵住他的脖子。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音来自阿羯。

  他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着。他的嘴角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鬼,但眼神依然平静。他手里握着刀,刀尖指着道士。

  “把东西还给我。”他说。

  道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找死?”

  阿羯不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刀,横在身前。他的手臂在发抖,双腿在打颤,但他站得很稳。晨风吹过,扬起他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函谷关的轮廓就在他身后。

  十几里。

  只要再走十几里,就能把东西送到长安,就能完成甘父的嘱托,就能救博望侯。

  不能在这里倒下。

  死也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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