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295章 万民无恙

小说:义仁天 作者:鹰览天下事 更新时间:2026-05-08 05:35:30 源网站:平板电子书
  黑暗,潮湿,压抑。岩缝狭窄曲折,向下倾斜,仿佛通往地心。苏挽月手中木杖发出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映出嶙峋湿滑的石壁。空气带着陈腐的土腥味,隐隐还有水流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沈清猗扶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指尖伤口已经麻木,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在石板上“看”到的画面,以及那行父亲以血为墨、以神为笔留下的意念血字。“天时谬,地脉偏,人祸起……以吾之思,补天之隙……留此一线,待有缘人……”

  “补”上了那一笔,会如何?那冲天的赤红光柱,是煞眼被暂时安抚的征兆,还是触发了别的什么?朱常瀛拼死传出的“时”字,父亲留下的“补天之隙”,自己这“同源之血”的提笔添字……这一切,到底指向一个怎样的真相和未来?

  “这岩缝似乎是天然形成,但有人工开凿拓宽的痕迹,年代很久远了。” 前面探路的汉子压低声音说道,他手中举着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是临时用衣襟和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做的。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出了岩壁上一些模糊的凿痕。

  “小心脚下,有积水。” 苏挽月提醒道,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显得有些缥缈。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方才在崖壁上强行施展术法,又经历连番变故,她的损耗极大,此刻不过强撑。

  沈清猗默默点头,心中忧虑更甚。苏姨的损耗,陆擎的蛊毒,朱常瀛的垂危,影七和其余护卫下落不明,外面强敌环伺……前路漫漫,危机四伏。父亲留下的“一线”,真的能带来生机吗?还是仅仅将灾祸推迟,将更沉重的担子,压在了她的肩上?

  “万民无恙……” 她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扉页上,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字。那是父亲一生秉持的信念,是他不惜以身犯险、深入“潜龙渊”,甚至最后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初衷。可如今,“人祸”已起,“地脉”偏移,“天时”谬误,父亲自己也生死不明(至少在已知信息中如此),这“万民无恙”,何其沉重,又何其遥远。

  岩缝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蜿蜒曲折。不知走了多久,地势渐渐平缓,空气也变得流通了些,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前方探路的汉子低呼一声:“有光!前面好像是个大点的地方!”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岩缝在此处扩大,形成一个天然的石室,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石室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不知源自何处,流向何方。石室顶部有裂缝,透下几缕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视物,也让空气不至于太过污浊。更让人惊讶的是,石室中竟然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角落里堆着些腐朽的木板,石壁上有烟熏火燎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石灶。

  “这里有人待过!” 断后的汉子检查了那些木板和石灶,“看痕迹,至少是几年前了。可能是猎户,或者……更早的什么人。”

  苏挽月走到暗河边,蹲下用手掬起一捧水,仔细嗅了嗅,又蘸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水是活水,还算清澈,应该能喝。” 她看向沈清猗,“清猗,我们需要休整。殿下经不起颠簸了,你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此地相对隐蔽,又有水源,可以暂避。”

  沈清猗看向被林慕贤和另一名汉子小心安置在石室干燥处的朱常瀛。他依旧昏迷,脸色灰败,那几缕灰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刺眼。老军医留下的药已经喂过,但效果甚微。他就像一个即将燃尽的蜡烛,生命力在悄然流逝。

  “好,就在此休整。” 沈清猗点头,声音沙哑。她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巨大压力。

  众人放下简易担架,将朱常瀛安置好。林慕贤立刻为他检查伤势,重新上药包扎。苏挽月则取出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南疆秘药,自己服下一颗,又递给沈清猗一颗。“固本培元,先保住元气。”

  沈清猗吞下药丸,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和疲惫。她靠着石壁坐下,目光扫过这简陋的石室,最后落在静静流淌的暗河上。河水幽深,倒映着顶部裂隙漏下的微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父亲沈炼伏案疾书、眉头紧锁的身影,看到了母亲深夜独自垂泪的侧脸,看到了朱常瀛在地宫煞眼中决绝的背影,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

  “清猗,” 苏挽月坐到她身边,递过水囊,“喝点水。别想太多,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真相,才能……完成沈大人未竟之事。”

  沈清猗接过水囊,抿了一小口,冰凉的地下河水让她打了个寒噤,头脑却清醒了些。“苏姨,你说……我父亲他,当年真的只是想‘补天之隙’,暂缓灾祸吗?他留下这石板,留下这‘一线’,真的只是为了让后来人,重复他的做法,再延缓三十六年?”

  苏挽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惊才绝艳,心思缜密,他所谋所虑,非常人所能度。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非仅仅满足于‘延缓’之人。他既说‘留此一线,待有缘人’,这‘一线’,或许不仅仅是补全封印,延缓爆发这么简单。可能……其中还藏着彻底解决‘人瘟’,或者说,纠正那‘天时谬误’、‘地脉偏移’的真正关键。只是这关键,或许需要特定的条件,或许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完全参透,故而只能留下线索,以待后来。”

  “更大的代价……” 沈清猗喃喃,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昏迷的朱常瀛。折损寿元,天厌反噬,这就是试图“窃天时”、干扰天命运行付出的代价吗?那父亲当年,是否也付出了类似的代价?他最后的失踪,是否与此有关?

  “还有三殿下传出的‘时’字,” 苏挽月继续道,眉头紧锁,“他必定在地宫核心看到了什么,或者触动了什么,才会如此。‘时错了’,‘快离开西山’……结合沈大人的留字,我有个猜测。”

  沈清猗看向她。

  “或许,沈大人当年推演出的‘补天’之法,需要一个特定的‘时机’,或者说‘天时节点’。这个节点,可能与某种星象、地气运转的规律有关。他留下了石板和缺笔,是为这个节点准备的‘钥匙’或‘引子’。而三殿下,可能在地宫中,因为某些原因(比如与南疆巫师的争斗,或者煞眼本身的异动),无意中或者被迫,在错误的‘时辰’触动了什么,试图强行‘补天’或‘镇煞’,结果因为时辰不对,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引动了更剧烈的反噬,也就是‘天厌’,导致自身折寿,煞眼也可能暂时被激怒,才有了昨夜和今日的种种异象。而你方才补全那一笔,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稍稍平复了因为时辰错误而引发的躁动,但并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可能因为时辰依旧不对,效果大打折扣,或者埋下了别的隐患。” 苏挽月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

  沈清猗听得背脊发凉。如果苏姨的猜测接近真相,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留下的“一线生机”,需要在一个绝对正确的“天时”才能启动,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甚至可能彻底解决问题。而朱常瀛的贸然行动,打乱了步骤,甚至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自己方才的“提笔添字”,只是亡羊补牢,甚至可能因为时机依旧不对,而事倍功半,或者带来未知的变数。

  “那正确的‘天时’,到底是什么?在哪里可以知道?” 沈清猗急问。

  苏挽月摇头:“这恐怕只有沈大人自己,或者他留下的完整推演记录才知晓。钦天监监正的呓语,或许触及了皮毛,但他昏迷不醒。三殿下可能知道一些,但他……” 她看了一眼朱常瀛,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线索似乎又断了。不,或许没有完全断。沈清猗想起父亲那本染血的笔记,那些复杂的星图、地脉图、以及语焉不详的批注。或许,答案就在那些她尚未完全理解的部分中。还有朱常瀛,如果他醒来,或许能提供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朱常瀛,喉咙里忽然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皮剧烈颤抖起来。

  “殿下!” 林慕贤和沈清猗同时扑到榻边。

  朱常瀛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比起之前的茫然,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清明。他嘴唇翕动,沈清猗立刻俯身贴近。

  “……清……猗……” 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我在!殿下,我在!” 沈清猗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朱常瀛的目光似乎努力想凝聚,看向沈清猗的脸,但最终只是徒劳。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沈清猗耳边!

  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有图!星图?地脉图?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难道,那就是父亲留下的、关于正确“天时”的线索?就刻在地宫核心那恐怖石台的背面?而三日后子时,就是那个正确的、唯一的时机?!

  “殿下,什么图?三日后子时,是做什么的机会?是补全封印?还是彻底解决‘人瘟’?” 沈清猗急切追问。

  朱常瀛似乎想回答,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出暗红色的血沫,脸色瞬间又灰败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不能再问了!” 林慕贤急道,快速施针。

  朱常瀛用尽最后力气,目光似乎投向沈清猗,又似乎穿透她,望向虚空,嘴唇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万……民……无……恙……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眼睛一闭,再次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殿下!殿下!” 沈清猗连声呼唤,却再无回应。

  “万民无恙……对不起……” 沈清猗重复着这句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没能完成使命?还是对不起,将这沉重的担子,留给了她?

  “地宫核心石台背面……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 苏挽月脸色凝重无比,“清猗,三殿下这是在用最后清醒的意志,告诉我们最关键的信息!地宫石台背面,有星图地脉交汇之图,指示了真正的‘天时’!而三日后子时,就是那个时机!很可能是彻底解决‘人瘟’隐患,或者完成沈大人‘补天’遗志的唯一机会!”

  “可地宫……” 一名汉子忍不住道,“那里现在肯定被太子、晋王的人,还有那些南疆巫师严密把守,甚至可能因为之前的变故,变得更加危险!我们怎么回去?殿下这样子,怎么回去?”

  是啊,怎么回去?朱常瀛命悬一线,陆擎身中奇毒,苏挽月损耗过度,外面强敌环伺,地宫更是龙潭虎穴。三日后子时,时间紧迫!

  沈清猗擦去眼泪,看着朱常瀛苍白如纸的脸,看着苏挽月疲惫却坚定的眼神,看着林慕贤和仅存的两名护卫眼中的决绝,又想起父亲笔记上力透纸背的“万民无恙”,想起朱常瀛最后那句“对不起”中深藏的愧疚与托付。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涌起。那是对父亲信念的承接,是对朱常瀛牺牲的不忍,是对苏姨、林叔叔、陆擎以及所有为此事付出之人的责任,更是对“万民无恙”这沉重誓言的回应。

  地宫再险,也要回去。时机唯一,必须抓住。父亲留下的路,要由她走下去。朱常瀛用命换来的信息,不能白费。

  “我们回去。” 沈清猗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在这幽暗的石室中回荡。

  苏挽月看向她,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担忧。

  “但回去之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沈清猗的目光扫过众人,“朱……殿下需要更稳妥的安置和治疗,陆大哥的毒需要尽快设法压制,苏姨需要时间恢复,我们需要了解外面的确切情况,需要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重返地宫附近的路,还需要……破解石台背面的图,确认三日后子时的具体含义和操作方法。”

  她走到暗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此地隐蔽,且有水源,可暂作栖身。林叔叔,麻烦你照顾殿下,尽量稳住他的伤势。这位大哥,” 她看向一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劳烦你,沿暗河上下游小心探查,看能否找到其他出口,或者判断我们的大致方位。苏姨,你抓紧调息。我……” 她拿出怀中那本染血的笔记和那几页残页,“我需要再仔细看看父亲留下的东西。三殿下拼死带回的信息,必须和父亲的笔记印证,才能找到出路。”

  苏挽月点头:“好。清猗,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沈大人的遗志,殿下的付出,陆擎的毒,还有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系于此。但你也无需将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谋事在人,成事……有时也需看天意。”

  沈清猗握紧了手中的笔记,感受着羊皮封面的粗粝触感。天意?父亲不信天意,只信“以吾之思,补天之隙”。朱常瀛试图“窃天时”,却遭“天厌”。而自己,一个原本只求安稳度日的弱女子,被命运推着走到这一步,又该如何面对这莫测的“天意”?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去做。有些人,必须去救。有些诺言,必须去践行。

  “万民无恙。” 她低声重复,仿佛是对父亲的回应,也是对昏迷的朱常瀛,对所有人,更是对自己的承诺。

  石室中陷入寂静,只有暗河潺潺的流水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微光从顶部的裂隙洒下,在幽暗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仿佛预示着前路,破碎而迷茫,却又隐隐透着,一线微光。

  沈清猗翻开父亲的笔记,就着那微弱的天光和水面反射的光,一字一句,重新研读。这一次,她带着朱常瀛用生命换来的关键词——“地宫核心石台背面”、“星图地脉交汇”、“三日后子时”、“唯一机会”,去审视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星图、地脉走向、以及父亲在字里行间留下的、充满忧虑与决绝的批注。

  她要知道,三日后子时,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机”。她要找到,重返地宫、面对那恐怖煞眼和各方强敌的方法。她要弄明白,父亲所说的“补天之隙”,究竟要如何“补”。她要履行,自己对父亲、对朱常瀛、对所有人,也是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万民无恙。

  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代价何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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