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天生就是个大嗓门，火爆脾气一上来，那声音烈得就跟打雷一样，
“你身子骨最弱，上去帮不了忙，就留下，在这里照顾好我娘和秧婶，我们很快就回来！”
狗子性格比较软弱，虽然平时哥几个一吹牛，他总夸自己胆子比谁都大，但是胖子和我其实都很清楚，村子里打打小架，他还是没问题的，叫他去拼命，那就万万做不到了，带上他反而会是拖累。
“秧子，走吧！”
大嗓门朝着狗子吼了吼，胖子随后转身面向我，目光中充斥起了一股刚毅，对我重重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怎么着都要把人找回来！”
我冲胖子点了一点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这小子对我的重要，打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肯跟我走，这次就算要面临生与死的危险，他都同样义无反顾。
这就是兄弟！
年少的我，胸膛里堵起了一股热血，身后传来我娘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我猜她现在一定很担心我，不过为了找回我爹，我却没有回过头去的理她。
缺了这一眼，往后就是十几年的蹉跎岁月，每当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形，我都忍不住在眼眶里转起了眼泪花。
我和胖子冲去了苗寨，他从寨子外守夜的大叔那里抢过一把苗刀，上好的刀口，在夜里散发着寒气，这种苗刀常用于祭祀，长久浸染着牛羊血气，煞气很重。
也亏得马上就要过年，苗人都在准备祭祀，否则普通苗人身上平日里是不会佩戴这么好钢仞的苗刀的。
我跟胖子穿行在漆黑的夜色里，一件翻过几座山，很快便从靠近田家寨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灰暗死气，这种死气是没有颜色的，只是当它从我身旁游走过去的时候，我很胖子都忍不住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胖子，你怕吗？”
我喘着粗气望了胖子一眼，发现他此刻正将那把泛着寒光的苗刀紧紧攥在手上，脸上流露出了我从来未曾见到过的狰狞。
“怕个卵，就算有鬼，胖爷爷也是一刀！”
打铁的人精力充沛，浑身都有一股至阳的气势，这种职业跟木匠一样，出自他们手中的东西，都代表着劳动人民的血汗和智慧结晶，普通的阴灵根本近不了身，这也是为什么我不选狗子，单选和胖子一起出来的原因。
“那就好，麻婆婆说前面会有很多死尸，你做好心理准备。”
经风一吹，我的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想到咱哥俩这么光棍地跑出来，一个半调子抓鬼师傅，一个手艺还没学全的打铁匠人，就算遇见一头稍微厉害点的阴灵，都能把我跟胖子玩死一百次。
“不怕，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走前面！”
胖子把苗刀抓在手上，大跨步往前冲，而我则猫着腰，跟灵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防止有哪头孤魂野鬼突然跳出来。
我有了三年的修道基础，虽然一直都在入门的境界打转，对于阴灵鬼物的感觉却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些鬼物浑身都充满了怨气，只要靠近我三米之内，就能被我察觉到。
十几里的山路，在我和胖子的狂奔之下，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我那时候没有手表，不过凭着一种感觉，我却晓得现在应该正好到了子夜交替的时候，夜里的阴气也是一天之中最重的那一段时间。
“秧子你看，那是不是村子里跳大神的田国光！”
重新踏回村口外的土路，我还没发现什么，倒是走在我前面的胖子率先止住了脚，指向距离我们不足十米远的一道田坎上，招呼我过来瞧。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果然发现了一道倦曲成了河虾的尸体，跟块破布一样躺在田坎上，两只眼睛瞪大跟灯泡一样，瞳孔涣散，深色中布满了无比的惊恐。
他这模样本来就够吓人了，不过临死之前，却必定见识到了某种更加吓人的东西，否则应该也不至于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看他的脖子，难道是被野狼啃出来的？”
我只顾着观察田国光的表情，倒是胖子更加心细，很快就在这具尸体的脖子下面发现了一道碗口大的血洞，里面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干涸，混在发黑的泥土里难以鉴别。
“不可能，碰上野狼不会变成这样。”
我摇头否定了胖子的猜测，看这血液凝固的痕迹，田国光死了恐怕也得有大半天了，那时候正是白天，山里的野狼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白天跑到村里来猎食，更不可能在咬死人之后，直接把食物放在原地不管。
“那会是什么？”
胖子胆子，倒不害怕死人，伸出苗刀翻了翻田国光的尸首，一边偏头朝我疑惑问道。
“你听说过尸煞吗？”
我的脸色阴晴不定，死死顶着田国光脖子上的血洞，开口恶狠狠地问道。
“啥……啥玩意？僵尸？”
胖子没看过我爹的小册子，自然分不清楚什么叫尸煞，不过山里关于鬼怪的传说却有很多，打小耳牍目染，倒也蹦得出一些阴灵之物的名称。
“不是僵尸，僵尸是秉天地怨气而产生的东西，尸身百年不腐，力大无穷，尸煞则要弱上许多，是因为人死之后，受到了阴气的侵蚀，从而变成一种半人半尸的存在，没有意识，只懂得遵循本能行动，而且一见活物就咬。”
我铁青着脸，替胖子普及了一些知识，僵尸的形成极为困难，一般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只有在吸收了足够阴气之后才能活动，而尸煞的形成却要简单很多，但凡身遭横死之人，一口怨气不化，受到生气、阳气又或者煞气一冲，立马就有可能起尸！
“秧子……听你的意思，难道这田国光是让村子里其他“人”咬死的？”
听完我的分析，胖子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
要让他把苗刀朝着自己的乡邻砍过去，那可太难为胖子了。
“胖子，人死如灯灭，你看的早就不是自己亲邻了！尸煞只有兽性，不会残留生前的意志，否则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会咬死田国光了，你记住，只要看见眼珠子不会转的东西，挥刀就砍！”
我懂得他心里的想法，实际上若要让我对自己乡邻下手，同样有些心理障碍，不过真要碰见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时候可没任何情谊好讲。
继续往前走了一小会儿，我发现那些笼罩在村子上头的黑气变得越发浓厚了，一团团飘在上面，跟积雨云一样粘稠。
呜！
转过一道拗口，进村的路就要眼前，这时却有一道黑影朝着我和胖子扑过来，黑漆漆的夜幕下只能瞧见一对发红的眼睛，以及满口森白的獠牙。
“滚！”
我急忙往后退开，胖子则大吼了一声，手里握着苗刀，在黑夜中划过一道白光，斩在了黑影上。
苗刀锋利，那仞口跟打桩的机器一样朝着肉里钻，黑夜中溅射出了一大蓬腥臭的黑血，洒落在了地面上，溅出点点血花。
啪！
耳边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声，我睁大眼睛看去，却见刚刚攻击我和胖子的黑影，竟然是一头硕大的狼狗，一只前腿被胖子劈成了两半，腹部上泛着发黑的刀口，那肉里传出一股子怪味，让我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我之前只听说过人死后有可能成为尸煞，却没料想得到连畜牲也有尸变的可能。
这狼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两只眼睛里浮现出让人感到心悸的血红，口中不断发出低吼，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弃继续攻击我们。
“妈的，断了一条腿，你也敢跟胖爷爷凶！”
胖子最喜欢吃的就是狗肉，打狗远比我有办法，活着的狗他尚且不怕，哪里还会担心这缺了一条腿的狼狗，就算它变成了煞，也挡不住胖子一刀。
唰！
又一抹刀芒亮过，狼狗硕大的脑袋顿时变成了滚瓜的葫芦，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留下满地腥臭的黑血。
“走了胖子，这狗应该是军犬，我记得咱们撤走的时候，部队里也来了很多人，不晓得有没有变成尸煞，这里的死气这么浓，只要是尸体都会有尸变的可能，你还是多省下一点力气吧。”
我此刻已经把前几天我爹交给我的那几张符纸拿了出来，当时我和狗子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好在有癫道人和玄光和尚出手帮忙，总算没让我被那些孤魂野鬼害死，这几张保命的符纸就一直被我收了起来。
转过村口的坝子，我瞧见了好几只游荡的孤魂，统一的肠穿肚烂，青面獠牙，一感受到生人的气息，立马一脸怨毒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胖子，赶快退后！”
我一把扯开发愣中的胖子，用身体挡在他面前，接着甩出一张符纸，趴在了最靠近我的一只阴灵脑袋上。
嘭！
幽绿色的火苗炸响，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我眼睁睁瞧见那幽魂被符纸燃烧成了灰烬，躲在我身后的胖子却用刀柄捅了捅我，摸着后脑勺疑惑道，
“秧子，你说啥？明明啥也没有啊。”
“你身子骨最弱，上去帮不了忙，就留下，在这里照顾好我娘和秧婶，我们很快就回来！”
狗子性格比较软弱，虽然平时哥几个一吹牛，他总夸自己胆子比谁都大，但是胖子和我其实都很清楚，村子里打打小架，他还是没问题的，叫他去拼命，那就万万做不到了，带上他反而会是拖累。
“秧子，走吧！”
大嗓门朝着狗子吼了吼，胖子随后转身面向我，目光中充斥起了一股刚毅，对我重重地说道，
“我们一起去，怎么着都要把人找回来！”
我冲胖子点了一点头，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这小子对我的重要，打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肯跟我走，这次就算要面临生与死的危险，他都同样义无反顾。
这就是兄弟！
年少的我，胸膛里堵起了一股热血，身后传来我娘断断续续的呼喊声，我猜她现在一定很担心我，不过为了找回我爹，我却没有回过头去的理她。
缺了这一眼，往后就是十几年的蹉跎岁月，每当想起来那天晚上的情形，我都忍不住在眼眶里转起了眼泪花。
我和胖子冲去了苗寨，他从寨子外守夜的大叔那里抢过一把苗刀，上好的刀口，在夜里散发着寒气，这种苗刀常用于祭祀，长久浸染着牛羊血气，煞气很重。
也亏得马上就要过年，苗人都在准备祭祀，否则普通苗人身上平日里是不会佩戴这么好钢仞的苗刀的。
我跟胖子穿行在漆黑的夜色里，一件翻过几座山，很快便从靠近田家寨的方向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灰暗死气，这种死气是没有颜色的，只是当它从我身旁游走过去的时候，我很胖子都忍不住同时打了一个寒颤。
“胖子，你怕吗？”
我喘着粗气望了胖子一眼，发现他此刻正将那把泛着寒光的苗刀紧紧攥在手上，脸上流露出了我从来未曾见到过的狰狞。
“怕个卵，就算有鬼，胖爷爷也是一刀！”
打铁的人精力充沛，浑身都有一股至阳的气势，这种职业跟木匠一样，出自他们手中的东西，都代表着劳动人民的血汗和智慧结晶，普通的阴灵根本近不了身，这也是为什么我不选狗子，单选和胖子一起出来的原因。
“那就好，麻婆婆说前面会有很多死尸，你做好心理准备。”
经风一吹，我的脑子也变得清醒了许多，想到咱哥俩这么光棍地跑出来，一个半调子抓鬼师傅，一个手艺还没学全的打铁匠人，就算遇见一头稍微厉害点的阴灵，都能把我跟胖子玩死一百次。
“不怕，还跟小时候一样，我走前面！”
胖子把苗刀抓在手上，大跨步往前冲，而我则猫着腰，跟灵猴一样跟在他身后，时刻留意周围的动静，防止有哪头孤魂野鬼突然跳出来。
我有了三年的修道基础，虽然一直都在入门的境界打转，对于阴灵鬼物的感觉却比常人要敏锐得多，这些鬼物浑身都充满了怨气，只要靠近我三米之内，就能被我察觉到。
十几里的山路，在我和胖子的狂奔之下，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我那时候没有手表，不过凭着一种感觉，我却晓得现在应该正好到了子夜交替的时候，夜里的阴气也是一天之中最重的那一段时间。
“秧子你看，那是不是村子里跳大神的田国光！”
重新踏回村口外的土路，我还没发现什么，倒是走在我前面的胖子率先止住了脚，指向距离我们不足十米远的一道田坎上，招呼我过来瞧。
我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果然发现了一道倦曲成了河虾的尸体，跟块破布一样躺在田坎上，两只眼睛瞪大跟灯泡一样，瞳孔涣散，深色中布满了无比的惊恐。
他这模样本来就够吓人了，不过临死之前，却必定见识到了某种更加吓人的东西，否则应该也不至于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看他的脖子，难道是被野狼啃出来的？”
我只顾着观察田国光的表情，倒是胖子更加心细，很快就在这具尸体的脖子下面发现了一道碗口大的血洞，里面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干涸，混在发黑的泥土里难以鉴别。
“不可能，碰上野狼不会变成这样。”
我摇头否定了胖子的猜测，看这血液凝固的痕迹，田国光死了恐怕也得有大半天了，那时候正是白天，山里的野狼就算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白天跑到村里来猎食，更不可能在咬死人之后，直接把食物放在原地不管。
“那会是什么？”
胖子胆子，倒不害怕死人，伸出苗刀翻了翻田国光的尸首，一边偏头朝我疑惑问道。
“你听说过尸煞吗？”
我的脸色阴晴不定，死死顶着田国光脖子上的血洞，开口恶狠狠地问道。
“啥……啥玩意？僵尸？”
胖子没看过我爹的小册子，自然分不清楚什么叫尸煞，不过山里关于鬼怪的传说却有很多，打小耳牍目染，倒也蹦得出一些阴灵之物的名称。
“不是僵尸，僵尸是秉天地怨气而产生的东西，尸身百年不腐，力大无穷，尸煞则要弱上许多，是因为人死之后，受到了阴气的侵蚀，从而变成一种半人半尸的存在，没有意识，只懂得遵循本能行动，而且一见活物就咬。”
我铁青着脸，替胖子普及了一些知识，僵尸的形成极为困难，一般需要几十年甚至更久，只有在吸收了足够阴气之后才能活动，而尸煞的形成却要简单很多，但凡身遭横死之人，一口怨气不化，受到生气、阳气又或者煞气一冲，立马就有可能起尸！
“秧子……听你的意思，难道这田国光是让村子里其他“人”咬死的？”
听完我的分析，胖子嘴唇明显哆嗦了一下。
要让他把苗刀朝着自己的乡邻砍过去，那可太难为胖子了。
“胖子，人死如灯灭，你看的早就不是自己亲邻了！尸煞只有兽性，不会残留生前的意志，否则这玩意儿也不可能会咬死田国光了，你记住，只要看见眼珠子不会转的东西，挥刀就砍！”
我懂得他心里的想法，实际上若要让我对自己乡邻下手，同样有些心理障碍，不过真要碰见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时候可没任何情谊好讲。
继续往前走了一小会儿，我发现那些笼罩在村子上头的黑气变得越发浓厚了，一团团飘在上面，跟积雨云一样粘稠。
呜！
转过一道拗口，进村的路就要眼前，这时却有一道黑影朝着我和胖子扑过来，黑漆漆的夜幕下只能瞧见一对发红的眼睛，以及满口森白的獠牙。
“滚！”
我急忙往后退开，胖子则大吼了一声，手里握着苗刀，在黑夜中划过一道白光，斩在了黑影上。
苗刀锋利，那仞口跟打桩的机器一样朝着肉里钻，黑夜中溅射出了一大蓬腥臭的黑血，洒落在了地面上，溅出点点血花。
啪！
耳边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声，我睁大眼睛看去，却见刚刚攻击我和胖子的黑影，竟然是一头硕大的狼狗，一只前腿被胖子劈成了两半，腹部上泛着发黑的刀口，那肉里传出一股子怪味，让我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我之前只听说过人死后有可能成为尸煞，却没料想得到连畜牲也有尸变的可能。
这狼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两只眼睛里浮现出让人感到心悸的血红，口中不断发出低吼，看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弃继续攻击我们。
“妈的，断了一条腿，你也敢跟胖爷爷凶！”
胖子最喜欢吃的就是狗肉，打狗远比我有办法，活着的狗他尚且不怕，哪里还会担心这缺了一条腿的狼狗，就算它变成了煞，也挡不住胖子一刀。
唰！
又一抹刀芒亮过，狼狗硕大的脑袋顿时变成了滚瓜的葫芦，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留下满地腥臭的黑血。
“走了胖子，这狗应该是军犬，我记得咱们撤走的时候，部队里也来了很多人，不晓得有没有变成尸煞，这里的死气这么浓，只要是尸体都会有尸变的可能，你还是多省下一点力气吧。”
我此刻已经把前几天我爹交给我的那几张符纸拿了出来，当时我和狗子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好在有癫道人和玄光和尚出手帮忙，总算没让我被那些孤魂野鬼害死，这几张保命的符纸就一直被我收了起来。
转过村口的坝子，我瞧见了好几只游荡的孤魂，统一的肠穿肚烂，青面獠牙，一感受到生人的气息，立马一脸怨毒地朝我们扑了过来。
“胖子，赶快退后！”
我一把扯开发愣中的胖子，用身体挡在他面前，接着甩出一张符纸，趴在了最靠近我的一只阴灵脑袋上。
嘭！
幽绿色的火苗炸响，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我眼睁睁瞧见那幽魂被符纸燃烧成了灰烬，躲在我身后的胖子却用刀柄捅了捅我，摸着后脑勺疑惑道，
“秧子，你说啥？明明啥也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