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芷有心要折磨他，继续戳他要害：“我看那个小女生应该是个清白人家的，你这些年来，在圈子里也算是出了名的花心。郭子衿，我们这种家世的人，最不应该的就是动真心。你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我让你闭嘴！”他狠狠扯起她的领口，声音嘶哑，“如果你不插手这件事，会出这么多乱子么？”
“很显然你忘了你以前的做派。”赵芷瞥向窗外，恶毒地说，“但凡那个女人清高一点，都会将这次事情视为一生的污点。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郭子衿一愣，松开手，僵在原地。
手机里还躺着沈碧晨刚才发过来的短信，他动了动指尖，脸色变得煞白。赵芷趁着这个时候，整理好衣服狼狈地跑出了办公室。
铺天盖地的心慌感迎面扑来，他踉跄地走到角落，一脚将那个半人高的花瓶给踢倒在地。
赵芷说得对，他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
高考那天，阳光甚好。
沈碧晨心无旁骛地坐在考场里奋笔疾书，而在操场的另外一个角落的长凳上，却坐了一个神情落魄的男人。
第一堂考试结束后，郭子衿敏感地竖起耳朵，站起来往考场出口的方向看去。
沈碧晨是和一个清秀的男同学并肩出来的，两人相谈甚欢，说起今年的语文作文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笑。这一幕落在郭子衿眼里，成了一根刺，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他已经不再年轻，经历过很多人和事，而沈碧晨却还是白纸一张，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被染得面目全非。
太阳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他又朝那边看了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考场外面，班主任正在收集班上同学的身份证。易敏伸出手在沈碧晨面前晃了晃：“怎么了？这个时候出神。”
沈碧晨将目光从校门口的方向收回来，摇了摇头：“没事，在想考试的问题。”
“你别想多了，今上午不是考得挺简单么，连我都觉得简单。你一定没问题的。”
她低下头，“我只是感觉，有点累。”
易敏叹了口气。
高考完那天，高中同学最后一次聚会。晚上十点左右，沈碧晨喝得微醺，和易敏手牵手从ktv里走出来，两个人在街上边走边唱歌。
走到一处巷子口，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郭子衿从车上下来。半个月没见，他看起来不比之前那样意气风发，形容也憔悴了几分。
“哥？”易敏闭着眼摇了摇头，走路还有点晃，“你这么快就来了？”
郭子衿沉声：“两个女孩子深夜在大街上乱逛，真以为这里的治安有那么好？”
“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和你亲爱的女朋友了么？”易敏指着旁边的沈碧晨，“赶紧好好表现啊……”
沈碧晨根本没想到易敏给他打过电话，这下，她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对面的郭子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掩饰不住的内疚。
他内疚什么？她嗤笑一声，继而转过头对易敏说：“小敏，我去前面的公交车站，这里离我家只有三站，不远。”
易敏看了看两人，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可见这情形，应该是闹了矛盾。
“走路都走不稳了，还自己乘车？”郭子衿先发制人，把车门打开，把两个女孩子塞了进去。
车子很快就驶离原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在路口停下时，沈碧晨借酒大喊了一句：“你凭什么管我？”
易敏被吓住了，“碧晨……”
沈碧晨很快就恢复表面的平静，刚才的波澜很快就消弭，只是暗藏的情绪还在不断翻涌。她恨死前面的男人了，恨不得让他断子绝孙。
“对不起。”郭子衿低低地道歉。
她原以为这段恋情是她做过最大胆又正确的选择，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她成了世人最讨厌的第三者。
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沈碧晨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车里只剩下易敏和郭子衿两人。
“哥，你们还好么？”
郭子衿疲惫不堪地摇头：“小敏，她很介意赵芷的存在。”
易敏骤然被哽住：“碧晨……知道你那个未婚妻了？”
“嗯。”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哥，你有没有想过和赵芷解除婚约？你们这样硬被捆在一起，即便是结了婚，也是貌合神离。更何况她在外面有那么多男人，这个圈子里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我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事情……”说到这里，她为沈碧晨打抱不平，“你花名在外，也比那个女人好不了多少。”
郭子衿头疼地说：“你以为我不想么？可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这桩婚约是老头子去说的，当时我也没现在这么……只想着婚后没人约束，就和赵芷达成了协议。”
“你怎么这么糊涂？”易敏恨铁不成钢。
郭子衿没说话。
易敏又问：“你对碧晨是真心的么？”
“是。”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拿了一支烟出来点燃。“我不会去打扰她了。”
打火机的火光在安静的车厢里忽闪忽灭，映着他的侧脸，落魄又失意。
――
回到家后，沈碧晨知道了高文秀得癌症的事情。当父亲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孩子，不告诉你，是怕耽误你高考。”沈忠国抹着眼泪。
看着父亲沟壑纵横的手，沈碧晨眨眨眼，眼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她只说了一句话：“高考有那么重要么？”
高文秀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的病情不算严重，可情绪太过悲观导致癌细胞扩散得很快。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沈碧晨天天守在她身边。
郭子衿不敢给她打电话，只会偶尔在医院外面徘徊。能见上她一面，他就满足了。
这天，赵芷找到他，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她依旧浓妆艳抹，眼里浮着血丝，身上混合了各种男人的味道。“我爸快死了，他希望我们能早点结婚。”
郭子衿放下咖啡杯，没回答。
“呵。”赵芷嘲讽地笑了一声，“还舍不得那个小新欢？”
说完，她拿起勺子，侧头看向外面的大街，“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你要是毁了这桩婚约，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你就不肯放过我？”
赵芷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放过你？我得把你折磨成现在的我一样。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说什么真爱誓言，到头来，还不是把女人弃之如敝屐。”
不知为何，赵芷的这番话让郭子衿觉得她之前一定经历过什么事情，才导致性格大变。可是他根本不想思考她的事情，他现在举步维艰，更是身处泥沼。
“知道我为什么玩男人么？”她突兀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郭子衿，“……”
“因为你们都贱。”
沉默半响，咖啡早已冷掉。郭子衿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很抱歉，你的提议我不接受。”
“没关系啊，你不接受，我可以采取非常手段。”她无所谓道。
郭子衿正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他看了赵芷一眼，也不回避。
“继东。”
赵芷明显有一秒的愣神。
“到机场了？嗯……晚上去我家聚聚，我现在还有事。”
挂断电话，他从椅子上起来，“既然你想采取非常手段，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底牌还没抛出来。”
赵芷却心不在焉的：“刚才和你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姓什么？”
他随口道：“有兴趣？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有妻子了。”
赵芷：“他姓什么？”
“许继东。”
郭子衿从座位上离开。临走时，他告诉赵芷：“既然同是合作，我希望我们不要撕破脸皮。”
赵芷突兀地叫住他：“可以是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她撩了下头发：“过段时间再详谈。”
虽然不知道赵芷又在打什么主意，可她既然肯松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郭子衿激动得当晚愣是没睡着，手里拿着电话，在床上辗转反侧。
高考成绩下来几天后，沈碧晨去学校填志愿。由于考虑到高文秀的病情，她就填了g大，而没有选择外地更好的大学。
一个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大学开学那天，在父亲和李绮橙的陪伴下，沈碧晨提着行李到了大学报到的地方。
她选的是李绮橙当年的专业。刚进校的时候，新鲜感让她几乎要忘却这些愁云。
“你要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沈忠国一再嘱咐她，“你妈妈那边，我会劝她配合治疗。人有生老病死，孩子，我们要坦然接受。”
“爸，我明白。”
三人注册好后，坐在大树下遮阴。沈碧晨手里拿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安静地低垂着头。
没过多久，席晔的车在学校那条林荫大道停下。和他一道来的，还有郭子衿。
“我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一桌菜，等忙完这些东西，一起去吃个饭，庆祝碧晨考上大学。”席晔道。
郭子衿也跟着下了车。
沈碧晨下意识地别过头。他和她的姐夫是铁哥们儿，这是无法回避的事情。
见到郭子衿也跟着来了，沈忠国始终没摆出好脸色。不过碍在席晔在场，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
“郭子衿，你把碧晨的行李搬去宿舍。”席晔向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沈碧晨听言，急忙起身：“姐夫，不用了，这些不重。”
现场的气氛尴尬起来。沈忠国拍拍大腿，也从地上起来，“碧晨，让郭先生帮你搬行李吧。我和你姐你姐夫去给你买生活用品。”
“爸，你这是……”沈碧晨很不可思议。
“去和郭先生好好谈谈，把该断的事情断了吧。”
郭子衿脸色一白。
g大学校里有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席晔让沈忠国在开放的食堂休息，而他则和李绮橙去商业街上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走着。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这条街，李绮橙感慨万千。
“想吃双皮奶么？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双皮奶很好吃。”席晔低头问她。
李绮橙点头：“想。”她知道他说的那家店在哪里，她在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星期都会来吃一次。
卖双皮奶的地方排了很长的队，一些手里拿着传单的家长零零散散地坐在阴凉处，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从旁边经过，身上充满朝气和活力。
在社交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两人很快就被路过的学生认出来。
“请问是席先生和席太太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同学激动地上前问。
李绮橙下意识地往席晔身边靠了靠。他护住她，礼貌地朝女同学笑笑：“同学，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啊。”女同学把手机上那张照片调出来，这正是当初席晔在网上放出来的那张照片。“就是本人，没有认错的。”
说完，她看了眼席晔冷淡的表情，干巴巴地说：“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很喜欢你们这对，祝福你们。”
他疏远道：“谢谢。”
那位女同学走后，李绮橙扯了扯他的手指，“我……有点怕。”
他揉揉她的头发，“嗯。”
席晔明白，在大学期间，李绮橙对这所学校的回忆肯定没有那么好。
买完双皮奶，他牵着她去了超市。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逛超市。李绮橙毕竟是经历过精打细算日子的人，在货架间穿梭着，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明天也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他提着篮子走在她身边，长身玉立。
“嗯。”她正在挑选毛巾，听他这么说，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席晔主动上前和她十指相扣，“我和你一起选。”
――
一路相顾无言。
郭子衿提着行李箱跟在沈碧晨身后，几次想开口，却都欲言又止。
在宿管阿姨那里领了钥匙，来到新宿舍，已经有两个女同学在收拾床铺了。郭子衿打量了一下周围，四人一间，有独立卫浴，环境还不错。
沈碧晨和室友做完自我介绍后，三人很快就打成一片。郭子衿干站在一旁，尴尬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三人聊着聊着，有一个女生问她：“那个是你男朋友么？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哎。”
沈碧晨摇头：“不是，她是我姐夫的朋友。”
“这么帅。”
半个小时后，郭子衿实在是站不住，上前拉过沈碧晨，“去阳台上，我们谈谈。”
沈碧晨态度冷淡：“有什么好谈的？”
“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
阳台上。
“阿晨，一直没时间和你说清楚。瞒着你我有未婚妻的事情是我太糊涂，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他力图解释清楚。
沈碧晨别开脸：“不管你们是联姻还是什么，我的确是插足了。对不起，我做不到坦然面对。现在我只想好好上大学，陪我妈过完最后的日子。”
“我还有机会么？”他哑声问。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他，“一次欺骗，百次欺骗，没差别。”
如果不是那晚，她可能会长时间蒙在鼓里，做着虚假的恋爱的梦。
郭子衿最终还是走了。
后来易敏问起她：“你后悔当天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么？”
已经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沈碧晨喝着咖啡：“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充实。他不也很好么？有一个爱他的妻子。”
“碧晨，其实我哥他……”
“我得回公司了，过会儿还要去幼儿园接小智。”她拿起包，把桌上的玩具装进去，“小敏，你真是了解我儿子的喜好。”
易敏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可是他唯一的干妈。”
六年后的g市变化巨大，沈碧晨回国工作了两个月，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高文秀去世后，她就拜托席晔将她送到国外去学习。如今刚毕业一年，带着孩子的她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郭子衿也结婚两年了。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席晔。
“他等了四年，最后决定放弃。”
席晔告诉她，这四年来，郭子衿每年都会去她留学的地方偷偷看几眼。
“孩子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么？”他问。
沈碧晨：“既然他都已经结婚了，我也没必要去插足。六年前是一样，六年后也是这样。姐夫，我希望你能帮我瞒着。最好一辈子。”
李绮橙也在旁，客厅里，三个孩子很快就玩成一堆。她心疼沈碧晨，尤其是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国外，又是单身母亲，即便在经济上有席家支持着，却不一定过得舒坦。李绮橙同样当过六七年的单身母亲，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她虽然不看好郭子衿，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碧晨，姐问你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要把小智留下来？”
沈碧晨看向远处正和席家兄妹玩积木的儿子，“姐，这个问题，你不是最清楚么？我想，我应该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李绮橙反问：“真的只是这样么？”
这次，她并没有再回答。
是不是，又怎么样呢？至少，他们两人的感情和烟花一样，过了最绚烂的那一段，就再也找不回来。唯一能值得留恋的，便是最初的萌动。
这些年来，沈碧晨成熟了不少，也知道什么该放弃什么该争取。现在的她，只想好好抚养小智。
――
冬天的雨湿冷得仿佛要钻到骨头里，即便是在入春前的那段日子，同样也是寒冷非常。
郭子衿应酬完客人后，独自开车回到别墅。家里冷冷清清，连个放洗澡水的人都没有。他已经三十多，不年轻了。
手机响起来，是易敏打过来的。
“哥，我的订婚典礼你会来的对吧？”
“嗯，我尽量抽空过来。”他揉揉眉间。最近工作太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一定要来，不能尽量。”易敏在那头重声嘱咐。
他“嗯”了一声，“我先挂了，去洗澡。”
“去吧去吧。”
都要结婚了，就他孤家寡人一个。郭子衿莫名心酸起来。
六年前最后那个夜晚，成了他最后的怀念。
如果他和沈碧晨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恐怕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只可惜造化弄人，这么多年了，他也只能偷偷在远处看看她。
易敏订婚那天，他推掉所有的工作，去了现场。
场地就订在郭子衿的酒店里，宾客大部分都是上流社会眼熟的人物。他拿着一杯鸡尾酒站在原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迷惘。
期间，有个衣着华丽的单身女人上来搭讪，被他冷漠的话给逼退了。易敏见到这幕，从客人堆里脱身走向他。
“哥，刚才那位小姐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试试呗？”她故意调侃他。
郭子衿看酒杯放下：“来酸我？快去招呼客人。”
“哦，对了，我现在得去趟洗手间。麻烦你去和我老公招待一下客人。”易敏吐吐舌头。
“知道了。”
他来到门口，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一一向进来的客人打招呼。
今天，她会不会来呢？毕竟她和易敏是那么好的朋友。
心里的期待膨胀得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发汗，似乎下一秒，她就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她现在应该还在国外。一想到这里，原本的期待彻底落空。
走神了几秒，他却耳尖地从背后听到易敏的声音：“碧晨！”
浑身的血液彻底沸腾起来，郭子衿不敢往某个方向看，生怕刚才听到的是幻觉。直到易敏走上前，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窈窕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沈碧晨淡然地笑，“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好久不见。”
易敏拉过沈碧晨的手：“怎么这么晚才来？”
“早上……”
“去送我干儿子了吧？”
沈碧晨尴尬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郭子衿在，不要这样。
可易敏却像是没意会到一般：“今天你也该把我干儿子带过来，我好包一个大红包给他。”
干儿子？郭子衿愣愣地看向她，“碧晨，你结婚了？”
沈碧晨没说话，转身往里面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反问了一句：“你不也是么？”
他无言以对。
他的确是结过婚，对方是赵芷，可几年前就已经离了。而且那桩婚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在帮助赵芷报复一个男人。
郭子衿撑住背后的柱子，太阳穴跳动得厉害。
还没等到订婚典礼开始，他就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酒店，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商业街里转。
这些年的等待，他以为足以洗清过去的肮脏，可到头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回忆里打转。
可笑。
易敏打电话过来，急声问他人在哪里：“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我还有事。”
“哥，我告诉你，碧晨不是真的……”
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很快就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那晚，郭子衿回到别墅，面对冷清的墙壁，心如死灰。他从壁橱里拿了几瓶酒出来，独自坐着对墙空饮。
他可以等六年，那是在还有希望的前提下。可她现在已经属于另外的男人，有了孩子，他还有什么理由插足？
这么多年了，郭子衿终于明白了当年她的心情。
不属于自己的人，再争取，也是徒然。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
易敏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最后接通时，把他数落了一顿：“你就这能耐，啊？跟个愣头青一样等，连最后这点都不能争取？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该操心，可一个傻傻地等，一个带着孩子在外面漂……”
听到这里，郭子衿打断她：“阿晨她，离婚了？”
易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二婚？她根本就没有结婚。”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而郭子衿的智商也直线下降：“那……孩子？”
“你自己去发现咯，我话都挑明了。说实话，没见过你们这么能折腾的。这生活不就是柴米油盐么，非得要爱得死去活来，你以为演电视剧呢？我只是看不惯我最好的朋友被人说是单身母亲，也看不惯你跟个白痴一样等待。”
――
上天给了他重重一击，又让他重见光明。
郭子衿开车来到席晔的公司，企图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陈秘书拦住他：“郭先生，席总正在办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我才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他不顾阻拦，坚持要进去。
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停止喘息。席晔淡定地把自家媳妇儿用衣服盖住，瞥了他一眼：“打断别人好事，你可真能耐。”
郭子衿无心理会，质问他：“碧晨给我生了个儿子，这些年你为什么帮她瞒着我？”
李绮橙整理好衣服，拿过一旁的毯子盖上，“是我提议的。”
“嫂子，你……”他有苦说不出。
“其实这都是碧晨的本意，她知道你结婚了，所以不想来插足你们。”她答。
郭子衿头疼：“我的大嫂哎，我结婚的事情，你们不是最清楚么？这样有意思？我儿子都五岁了，你们好意思联合起来骗我这么久？”
李绮橙摊手。
郭子衿没呆多久，从公司出来就直奔沈碧晨现在住的地方。他蹲在她家门口抽烟，直到天黑，才有人回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沈碧晨牵着儿子小智从里面走出来。
郭子衿第一时间站起来。
小智模样已经长开了，眉眼和他有八分相似。这会儿穿着橘色羽绒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体会到当年的席晔在面对这一幕时，是什么心情。
“阿晨，我们别闹了，好好在一起，我已经不年轻，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沈碧晨没理会他，拿出钥匙打开门。
小智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郭子衿揪起了心。
几秒后，沈碧晨抱起儿子，走向他。
“小智，这是你爸爸。”
她将孩子放到他怀中，别过头时侧脸如初见般美好。
“我也不年轻了。”
“我让你闭嘴！”他狠狠扯起她的领口，声音嘶哑，“如果你不插手这件事，会出这么多乱子么？”
“很显然你忘了你以前的做派。”赵芷瞥向窗外，恶毒地说，“但凡那个女人清高一点，都会将这次事情视为一生的污点。别忘了，你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郭子衿一愣，松开手，僵在原地。
手机里还躺着沈碧晨刚才发过来的短信，他动了动指尖，脸色变得煞白。赵芷趁着这个时候，整理好衣服狼狈地跑出了办公室。
铺天盖地的心慌感迎面扑来，他踉跄地走到角落，一脚将那个半人高的花瓶给踢倒在地。
赵芷说得对，他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
高考那天，阳光甚好。
沈碧晨心无旁骛地坐在考场里奋笔疾书，而在操场的另外一个角落的长凳上，却坐了一个神情落魄的男人。
第一堂考试结束后，郭子衿敏感地竖起耳朵，站起来往考场出口的方向看去。
沈碧晨是和一个清秀的男同学并肩出来的，两人相谈甚欢，说起今年的语文作文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笑。这一幕落在郭子衿眼里，成了一根刺，将他刺得遍体鳞伤。
他已经不再年轻，经历过很多人和事，而沈碧晨却还是白纸一张，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却已经被染得面目全非。
太阳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睛，他又朝那边看了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考场外面，班主任正在收集班上同学的身份证。易敏伸出手在沈碧晨面前晃了晃：“怎么了？这个时候出神。”
沈碧晨将目光从校门口的方向收回来，摇了摇头：“没事，在想考试的问题。”
“你别想多了，今上午不是考得挺简单么，连我都觉得简单。你一定没问题的。”
她低下头，“我只是感觉，有点累。”
易敏叹了口气。
高考完那天，高中同学最后一次聚会。晚上十点左右，沈碧晨喝得微醺，和易敏手牵手从ktv里走出来，两个人在街上边走边唱歌。
走到一处巷子口，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郭子衿从车上下来。半个月没见，他看起来不比之前那样意气风发，形容也憔悴了几分。
“哥？”易敏闭着眼摇了摇头，走路还有点晃，“你这么快就来了？”
郭子衿沉声：“两个女孩子深夜在大街上乱逛，真以为这里的治安有那么好？”
“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让你来接我和你亲爱的女朋友了么？”易敏指着旁边的沈碧晨，“赶紧好好表现啊……”
沈碧晨根本没想到易敏给他打过电话，这下，她的酒意一下子醒了。对面的郭子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掩饰不住的内疚。
他内疚什么？她嗤笑一声，继而转过头对易敏说：“小敏，我去前面的公交车站，这里离我家只有三站，不远。”
易敏看了看两人，有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可见这情形，应该是闹了矛盾。
“走路都走不稳了，还自己乘车？”郭子衿先发制人，把车门打开，把两个女孩子塞了进去。
车子很快就驶离原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在路口停下时，沈碧晨借酒大喊了一句：“你凭什么管我？”
易敏被吓住了，“碧晨……”
沈碧晨很快就恢复表面的平静，刚才的波澜很快就消弭，只是暗藏的情绪还在不断翻涌。她恨死前面的男人了，恨不得让他断子绝孙。
“对不起。”郭子衿低低地道歉。
她原以为这段恋情是她做过最大胆又正确的选择，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昙花一现的错觉。她成了世人最讨厌的第三者。
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沈碧晨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车里只剩下易敏和郭子衿两人。
“哥，你们还好么？”
郭子衿疲惫不堪地摇头：“小敏，她很介意赵芷的存在。”
易敏骤然被哽住：“碧晨……知道你那个未婚妻了？”
“嗯。”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哥，你有没有想过和赵芷解除婚约？你们这样硬被捆在一起，即便是结了婚，也是貌合神离。更何况她在外面有那么多男人，这个圈子里的人也都心知肚明。我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事情……”说到这里，她为沈碧晨打抱不平，“你花名在外，也比那个女人好不了多少。”
郭子衿头疼地说：“你以为我不想么？可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了，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这桩婚约是老头子去说的，当时我也没现在这么……只想着婚后没人约束，就和赵芷达成了协议。”
“你怎么这么糊涂？”易敏恨铁不成钢。
郭子衿没说话。
易敏又问：“你对碧晨是真心的么？”
“是。”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拿了一支烟出来点燃。“我不会去打扰她了。”
打火机的火光在安静的车厢里忽闪忽灭，映着他的侧脸，落魄又失意。
――
回到家后，沈碧晨知道了高文秀得癌症的事情。当父亲把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候，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孩子，不告诉你，是怕耽误你高考。”沈忠国抹着眼泪。
看着父亲沟壑纵横的手，沈碧晨眨眨眼，眼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
她只说了一句话：“高考有那么重要么？”
高文秀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的病情不算严重，可情绪太过悲观导致癌细胞扩散得很快。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沈碧晨天天守在她身边。
郭子衿不敢给她打电话，只会偶尔在医院外面徘徊。能见上她一面，他就满足了。
这天，赵芷找到他，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她依旧浓妆艳抹，眼里浮着血丝，身上混合了各种男人的味道。“我爸快死了，他希望我们能早点结婚。”
郭子衿放下咖啡杯，没回答。
“呵。”赵芷嘲讽地笑了一声，“还舍不得那个小新欢？”
说完，她拿起勺子，侧头看向外面的大街，“别忘了，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你要是毁了这桩婚约，后果是什么你心里最清楚。”
“你就不肯放过我？”
赵芷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放过你？我得把你折磨成现在的我一样。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说什么真爱誓言，到头来，还不是把女人弃之如敝屐。”
不知为何，赵芷的这番话让郭子衿觉得她之前一定经历过什么事情，才导致性格大变。可是他根本不想思考她的事情，他现在举步维艰，更是身处泥沼。
“知道我为什么玩男人么？”她突兀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郭子衿，“……”
“因为你们都贱。”
沉默半响，咖啡早已冷掉。郭子衿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很抱歉，你的提议我不接受。”
“没关系啊，你不接受，我可以采取非常手段。”她无所谓道。
郭子衿正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他看了赵芷一眼，也不回避。
“继东。”
赵芷明显有一秒的愣神。
“到机场了？嗯……晚上去我家聚聚，我现在还有事。”
挂断电话，他从椅子上起来，“既然你想采取非常手段，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底牌还没抛出来。”
赵芷却心不在焉的：“刚才和你打电话的男人是谁？”
“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姓什么？”
他随口道：“有兴趣？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有妻子了。”
赵芷：“他姓什么？”
“许继东。”
郭子衿从座位上离开。临走时，他告诉赵芷：“既然同是合作，我希望我们不要撕破脸皮。”
赵芷突兀地叫住他：“可以是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她撩了下头发：“过段时间再详谈。”
虽然不知道赵芷又在打什么主意，可她既然肯松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郭子衿激动得当晚愣是没睡着，手里拿着电话，在床上辗转反侧。
高考成绩下来几天后，沈碧晨去学校填志愿。由于考虑到高文秀的病情，她就填了g大，而没有选择外地更好的大学。
一个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大学开学那天，在父亲和李绮橙的陪伴下，沈碧晨提着行李到了大学报到的地方。
她选的是李绮橙当年的专业。刚进校的时候，新鲜感让她几乎要忘却这些愁云。
“你要好好读书，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沈忠国一再嘱咐她，“你妈妈那边，我会劝她配合治疗。人有生老病死，孩子，我们要坦然接受。”
“爸，我明白。”
三人注册好后，坐在大树下遮阴。沈碧晨手里拿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安静地低垂着头。
没过多久，席晔的车在学校那条林荫大道停下。和他一道来的，还有郭子衿。
“我在附近的饭店订了一桌菜，等忙完这些东西，一起去吃个饭，庆祝碧晨考上大学。”席晔道。
郭子衿也跟着下了车。
沈碧晨下意识地别过头。他和她的姐夫是铁哥们儿，这是无法回避的事情。
见到郭子衿也跟着来了，沈忠国始终没摆出好脸色。不过碍在席晔在场，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
“郭子衿，你把碧晨的行李搬去宿舍。”席晔向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沈碧晨听言，急忙起身：“姐夫，不用了，这些不重。”
现场的气氛尴尬起来。沈忠国拍拍大腿，也从地上起来，“碧晨，让郭先生帮你搬行李吧。我和你姐你姐夫去给你买生活用品。”
“爸，你这是……”沈碧晨很不可思议。
“去和郭先生好好谈谈，把该断的事情断了吧。”
郭子衿脸色一白。
g大学校里有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席晔让沈忠国在开放的食堂休息，而他则和李绮橙去商业街上的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两人手牵手走在街上走着。看着几乎没有变化的这条街，李绮橙感慨万千。
“想吃双皮奶么？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双皮奶很好吃。”席晔低头问她。
李绮橙点头：“想。”她知道他说的那家店在哪里，她在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星期都会来吃一次。
卖双皮奶的地方排了很长的队，一些手里拿着传单的家长零零散散地坐在阴凉处，意气风发的大学生从旁边经过，身上充满朝气和活力。
在社交网络如此发达的今天，两人很快就被路过的学生认出来。
“请问是席先生和席太太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同学激动地上前问。
李绮橙下意识地往席晔身边靠了靠。他护住她，礼貌地朝女同学笑笑：“同学，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啊。”女同学把手机上那张照片调出来，这正是当初席晔在网上放出来的那张照片。“就是本人，没有认错的。”
说完，她看了眼席晔冷淡的表情，干巴巴地说：“我没有恶意的，只是很喜欢你们这对，祝福你们。”
他疏远道：“谢谢。”
那位女同学走后，李绮橙扯了扯他的手指，“我……有点怕。”
他揉揉她的头发，“嗯。”
席晔明白，在大学期间，李绮橙对这所学校的回忆肯定没有那么好。
买完双皮奶，他牵着她去了超市。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逛超市。李绮橙毕竟是经历过精打细算日子的人，在货架间穿梭着，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明天也去附近的超市逛逛。”他提着篮子走在她身边，长身玉立。
“嗯。”她正在挑选毛巾，听他这么说，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席晔主动上前和她十指相扣，“我和你一起选。”
――
一路相顾无言。
郭子衿提着行李箱跟在沈碧晨身后，几次想开口，却都欲言又止。
在宿管阿姨那里领了钥匙，来到新宿舍，已经有两个女同学在收拾床铺了。郭子衿打量了一下周围，四人一间，有独立卫浴，环境还不错。
沈碧晨和室友做完自我介绍后，三人很快就打成一片。郭子衿干站在一旁，尴尬地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三人聊着聊着，有一个女生问她：“那个是你男朋友么？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哎。”
沈碧晨摇头：“不是，她是我姐夫的朋友。”
“这么帅。”
半个小时后，郭子衿实在是站不住，上前拉过沈碧晨，“去阳台上，我们谈谈。”
沈碧晨态度冷淡：“有什么好谈的？”
“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
“……”
阳台上。
“阿晨，一直没时间和你说清楚。瞒着你我有未婚妻的事情是我太糊涂，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他力图解释清楚。
沈碧晨别开脸：“不管你们是联姻还是什么，我的确是插足了。对不起，我做不到坦然面对。现在我只想好好上大学，陪我妈过完最后的日子。”
“我还有机会么？”他哑声问。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他，“一次欺骗，百次欺骗，没差别。”
如果不是那晚，她可能会长时间蒙在鼓里，做着虚假的恋爱的梦。
郭子衿最终还是走了。
后来易敏问起她：“你后悔当天对他说出那样的话么？”
已经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沈碧晨喝着咖啡：“这些年来，我过得很充实。他不也很好么？有一个爱他的妻子。”
“碧晨，其实我哥他……”
“我得回公司了，过会儿还要去幼儿园接小智。”她拿起包，把桌上的玩具装进去，“小敏，你真是了解我儿子的喜好。”
易敏得意道：“那是当然，我可是他唯一的干妈。”
六年后的g市变化巨大，沈碧晨回国工作了两个月，一时间还没有适应过来。高文秀去世后，她就拜托席晔将她送到国外去学习。如今刚毕业一年，带着孩子的她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郭子衿也结婚两年了。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席晔。
“他等了四年，最后决定放弃。”
席晔告诉她，这四年来，郭子衿每年都会去她留学的地方偷偷看几眼。
“孩子的事情，你不打算告诉他么？”他问。
沈碧晨：“既然他都已经结婚了，我也没必要去插足。六年前是一样，六年后也是这样。姐夫，我希望你能帮我瞒着。最好一辈子。”
李绮橙也在旁，客厅里，三个孩子很快就玩成一堆。她心疼沈碧晨，尤其是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国外，又是单身母亲，即便在经济上有席家支持着，却不一定过得舒坦。李绮橙同样当过六七年的单身母亲，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她虽然不看好郭子衿，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碧晨，姐问你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要把小智留下来？”
沈碧晨看向远处正和席家兄妹玩积木的儿子，“姐，这个问题，你不是最清楚么？我想，我应该和你是一样的想法。”
李绮橙反问：“真的只是这样么？”
这次，她并没有再回答。
是不是，又怎么样呢？至少，他们两人的感情和烟花一样，过了最绚烂的那一段，就再也找不回来。唯一能值得留恋的，便是最初的萌动。
这些年来，沈碧晨成熟了不少，也知道什么该放弃什么该争取。现在的她，只想好好抚养小智。
――
冬天的雨湿冷得仿佛要钻到骨头里，即便是在入春前的那段日子，同样也是寒冷非常。
郭子衿应酬完客人后，独自开车回到别墅。家里冷冷清清，连个放洗澡水的人都没有。他已经三十多，不年轻了。
手机响起来，是易敏打过来的。
“哥，我的订婚典礼你会来的对吧？”
“嗯，我尽量抽空过来。”他揉揉眉间。最近工作太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好好休息。
“一定要来，不能尽量。”易敏在那头重声嘱咐。
他“嗯”了一声，“我先挂了，去洗澡。”
“去吧去吧。”
都要结婚了，就他孤家寡人一个。郭子衿莫名心酸起来。
六年前最后那个夜晚，成了他最后的怀念。
如果他和沈碧晨能顺顺利利地在一起，恐怕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只可惜造化弄人，这么多年了，他也只能偷偷在远处看看她。
易敏订婚那天，他推掉所有的工作，去了现场。
场地就订在郭子衿的酒店里，宾客大部分都是上流社会眼熟的人物。他拿着一杯鸡尾酒站在原地，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迷惘。
期间，有个衣着华丽的单身女人上来搭讪，被他冷漠的话给逼退了。易敏见到这幕，从客人堆里脱身走向他。
“哥，刚才那位小姐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试试呗？”她故意调侃他。
郭子衿看酒杯放下：“来酸我？快去招呼客人。”
“哦，对了，我现在得去趟洗手间。麻烦你去和我老公招待一下客人。”易敏吐吐舌头。
“知道了。”
他来到门口，换上无懈可击的笑容，一一向进来的客人打招呼。
今天，她会不会来呢？毕竟她和易敏是那么好的朋友。
心里的期待膨胀得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发汗，似乎下一秒，她就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她现在应该还在国外。一想到这里，原本的期待彻底落空。
走神了几秒，他却耳尖地从背后听到易敏的声音：“碧晨！”
浑身的血液彻底沸腾起来，郭子衿不敢往某个方向看，生怕刚才听到的是幻觉。直到易敏走上前，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窈窕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沈碧晨淡然地笑，“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好久不见。”
易敏拉过沈碧晨的手：“怎么这么晚才来？”
“早上……”
“去送我干儿子了吧？”
沈碧晨尴尬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郭子衿在，不要这样。
可易敏却像是没意会到一般：“今天你也该把我干儿子带过来，我好包一个大红包给他。”
干儿子？郭子衿愣愣地看向她，“碧晨，你结婚了？”
沈碧晨没说话，转身往里面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她反问了一句：“你不也是么？”
他无言以对。
他的确是结过婚，对方是赵芷，可几年前就已经离了。而且那桩婚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在帮助赵芷报复一个男人。
郭子衿撑住背后的柱子，太阳穴跳动得厉害。
还没等到订婚典礼开始，他就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酒店，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商业街里转。
这些年的等待，他以为足以洗清过去的肮脏，可到头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在回忆里打转。
可笑。
易敏打电话过来，急声问他人在哪里：“你怎么说走就走啊？”
“我还有事。”
“哥，我告诉你，碧晨不是真的……”
他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她的事情，很快就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那晚，郭子衿回到别墅，面对冷清的墙壁，心如死灰。他从壁橱里拿了几瓶酒出来，独自坐着对墙空饮。
他可以等六年，那是在还有希望的前提下。可她现在已经属于另外的男人，有了孩子，他还有什么理由插足？
这么多年了，郭子衿终于明白了当年她的心情。
不属于自己的人，再争取，也是徒然。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才起来。
易敏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最后接通时，把他数落了一顿：“你就这能耐，啊？跟个愣头青一样等，连最后这点都不能争取？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该操心，可一个傻傻地等，一个带着孩子在外面漂……”
听到这里，郭子衿打断她：“阿晨她，离婚了？”
易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二婚？她根本就没有结婚。”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而郭子衿的智商也直线下降：“那……孩子？”
“你自己去发现咯，我话都挑明了。说实话，没见过你们这么能折腾的。这生活不就是柴米油盐么，非得要爱得死去活来，你以为演电视剧呢？我只是看不惯我最好的朋友被人说是单身母亲，也看不惯你跟个白痴一样等待。”
――
上天给了他重重一击，又让他重见光明。
郭子衿开车来到席晔的公司，企图直接闯进他的办公室。陈秘书拦住他：“郭先生，席总正在办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我才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他不顾阻拦，坚持要进去。
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停止喘息。席晔淡定地把自家媳妇儿用衣服盖住，瞥了他一眼：“打断别人好事，你可真能耐。”
郭子衿无心理会，质问他：“碧晨给我生了个儿子，这些年你为什么帮她瞒着我？”
李绮橙整理好衣服，拿过一旁的毯子盖上，“是我提议的。”
“嫂子，你……”他有苦说不出。
“其实这都是碧晨的本意，她知道你结婚了，所以不想来插足你们。”她答。
郭子衿头疼：“我的大嫂哎，我结婚的事情，你们不是最清楚么？这样有意思？我儿子都五岁了，你们好意思联合起来骗我这么久？”
李绮橙摊手。
郭子衿没呆多久，从公司出来就直奔沈碧晨现在住的地方。他蹲在她家门口抽烟，直到天黑，才有人回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沈碧晨牵着儿子小智从里面走出来。
郭子衿第一时间站起来。
小智模样已经长开了，眉眼和他有八分相似。这会儿穿着橘色羽绒服，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体会到当年的席晔在面对这一幕时，是什么心情。
“阿晨，我们别闹了，好好在一起，我已经不年轻，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沈碧晨没理会他，拿出钥匙打开门。
小智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郭子衿揪起了心。
几秒后，沈碧晨抱起儿子，走向他。
“小智，这是你爸爸。”
她将孩子放到他怀中，别过头时侧脸如初见般美好。
“我也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