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对面,一直闭目打坐的张文远冷冷丢出一句话。

  “一剑开天,万邪辟易。御剑一道,不以目视,当以神观。”

  说完,他微微扬起下巴,留给两人一个孤高的侧脸。

  王芳转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张凡。

  “张文远师兄每次说话都这样,是不是修炼修傻了?”

  “他那叫有格调,通俗点讲就是装。”张凡解释道。

  王芳哦了一声,又凑近了些。

  “张师兄,你的飞剑呢?入门发了剑诀,怎么没发剑?”

  张凡被她这一问给问住了。

  对啊,发了剑诀没发剑。

  “这问题得问李师兄。”

  当天晚饭的时候,张凡在食堂——其实就是厨房外面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逮住了正在啃饼的李牧。

  “李师兄,门派发了青云剑诀,怎么不发飞剑?”

  李牧嘴里塞着半个饼,含混地回了一句。

  “飞剑?你以为大白菜啊?”

  “一把最普通的精铁剑,坊市里卖两枚灵石,但那玩意太重,炼气初期的灵力根本托不起来,飞出三米就得掉地上。真正能隔空杀敌的下品法器飞剑……”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枚灵石打底,往上走不封顶。”

  张凡沉默了一息。

  “所以我入门发的那五枚灵石,只够买把破铁剑当暗器扔,或者留着修炼?”

  “你以为门派为什么只发五枚灵石?”李牧咽下饼,嘿嘿笑了一声,“够你买把破铁剑防身,或者留着修炼。选一样。”

  张凡看了看腰间两块灵石,摇了摇头。

  “那就先空手捏法诀吧。等兜里有货了再说。”

  “张师弟你真洒脱。”李牧竖起大拇指,又往嘴里塞了口饼,“不过我跟你说,剑诀前期的手诀和引气路线,不用剑也能练。等你灵力到了、法诀熟了,到时候随便驾驭个什么都一样。”

  这话有几分道理。

  张凡没再纠结这事,吃完饭继续回广场修炼。

  到了第三天夜里,他把青云剑诀的第一部分——“蕴剑”与“牵丝”的控物法诀——反反复复推演了不下十遍,闭上眼都能把每一根灵力丝线的走向在脑子里过一遍。

  三招飞剑杀式的运行轨迹也记熟了。

  刺云是百步穿杨的直线突杀,速度第一。

  破雾是居高临下的重压,力道偏沉。

  横雷则是贴地飞旋的横切,覆盖面广。

  至于第二部分灵力与剑刃的隔空结合,暂时只能干看。

  没有足够的灵力底子,连根绣花针都飞不起来。

  “可惜了,不知道十天能不能达到炼气一层的灵气。”

  张凡在广场上盘膝坐着,低语了一句。

  “只要有炼气一层的灵气。就能真正体验一把剑仙的瘾了。”

  可是空空如也的丹田,拿什么填?

  手里两枚灵石,榨干了再多六百丝灵气。

  余下的缺口,光靠自然吐纳,那得练到猴年马月去。

  张凡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月色皎洁,照得人心里发虚。

  “修仙修仙,修到最后,修的全是他娘的真金白银。”

  他轻声总结了一句,将对灵石的渴望压在心底,低下头继续老老实实地运功。

  第四天。

  夜深人静。

  广场上的人比前几天少了不少。

  周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宿舍,张文远和王芳更是早早就走了。

  只剩两个老弟子在远处角落里打坐,离张凡至少有二十来丈远。

  灯石的光照了一夜,亮度已经弱了几分。

  张凡坐在蒲团上,脑子里盘旋的不是青云诀的经脉路线,而是另一件事。

  他手头还有两样东西。

  虚空晶石和白龙珠。

  这两样都是从二维世界带过来的。

  虚空晶石之前在转生殿用掉了两颗强化仙骨,棉囊里还剩一颗。

  白龙珠一直揣在怀里,来到三维世界之后还没碰过。

  张凡观察了一下四周。

  那两个老弟子距离远,各自入定,灵力波动平稳——正在专心修炼,不会分心。

  他又用神识往更远的地方探了探。

  山坡上沈若兰的石屋里没有动静,谢长老也不在广场附近。

  "试试吧。"

  张凡先从棉囊里摸出虚空晶石。

  幽蓝色的光泽在掌心微微闪动,个头比灵石大上一圈,触感凉而沉。

  他攥住虚空晶石,运行青云诀。

  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周天,经过掌心时试图跟虚空晶石产生共鸣。

  什么反应都没有。

  晶石里的能量波动纹丝不动,不像灵石那样会被功法引导吸收。

  张凡换了个握法,把晶石贴在劳宫穴的位置,再试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跟灵石的性质不一样。"

  张凡不甘心,又试了两种运功路线。

  结果一样——虚空晶石对青云诀的灵力引导完全免疫。

  这东西大概只能用在特定的场合,比如传送阵和仙骨强化。

  日常修炼指望不上。

  "留着吧,这东西应该很重要。"

  张凡把虚空晶石收回棉囊,掖好。

  接下来,是白龙珠。

  他又扫了一遍四周。

  两个老弟子没有动。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气味。

  张凡从怀里掏出那颗白龙珠。

  珠子比虚空晶石小了不少,表面是一层温润的白色光泽,不刺眼,也不暗淡。

  他举到眼前,借着灯石的余光仔细看了一眼。

  珠子内部小龙栩栩如生。

  极小极小,大概只有小拇指那么长。

  通体白色,鳞片清晰可辨,四爪分明,头上还有两根细细的龙角。

  它在珠子里游来游去,姿态灵动得不像是什么法宝内部的纹路装饰,而是一个活物。

  张凡盯着看了几息,也没有见什么变化。

  "……白龙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张凡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把白龙珠攥在掌心,运行青云诀。

  他其实也没抱什么期望。

  虚空晶石都没反应,这颗珠子说不定也一样。

  灵气走到掌心劳宫穴的那一刹那,张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对劲。

  天地间的灵气在他周身急剧涌动了起来。

  之前修炼青云诀,他每运行一个周天,从天地间牵引来的灵气大约是三丝。

  三丝灵气经过经脉,最终沉入丹田。

  但现在灵气从头顶百会穴、双手劳宫穴、双脚涌泉穴五个方向同时涌入,速度快了十倍都不止。

  一个周天走完。

  张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三十丝灵气经过经脉。

  三十丝。

  是平时的十倍。

  "什么情况?"

  张凡心跳加速,但强行按住了情绪。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紧接着运行第二个周天。

  又是三十丝。

  第三个周天,二十八丝,略有波动,但依旧在三十丝上下。

  他压着呼吸又连续运行了五个周天,数据稳定在二十八到三十二丝之间,平均下来就是三十丝。

  十倍。

  白龙珠的效果是十倍。

  张凡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兴奋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这种发现让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注意力重新沉入丹田。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

  三十丝灵气经过经脉没错。

  但最终沉入丹田的,只有十五丝左右。

  “另外的十五丝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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