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三重融合残存的力量驱动着他的右臂挥出球拍。

  这一次,拍面正面击中了来球。

  轰!

  回球的质量出乎所有人意料。球体以一种几近燃烧的姿态穿越球场,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奔洛钏底线角落。

  呵,就这?

  洛钏微微眯眼。

  他侧身挥拍,将球拦截。拍面与球体碰撞的刹那,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球场上空炸开。

  回球折返。

  越前已经在移动了。他的身体像是脱离了理性的控制,完全交由那份融合后的本能驱使。脚步踩在红土上,溅起细碎的尘末。

  一步。两步。三步——

  到了。

  他几乎是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侧身挥拍。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偏移,右腿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力量。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狠狠切入来球的下半部。

  COOL DRIVE。

  那颗球以一种几乎贴着地面飞行的诡异轨迹射向洛钏,在即将过网的瞬间突然急剧上升,直扑对手面门。

  这是南次郎的绝技。

  是越前龙马在这场比赛中,靠身体的进化自发觉醒的武器。

  洛钏的瞳孔在那一刻轻微收缩。

  他向后仰身——几乎是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幅度——球拍从胸前划过,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将来球拨向越前的正手位空当。

  一个势大力沉,就打了过去。

  越前的身体已经扑了出去。

  可这一次,他的右腿没有响应。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了。

  一阵钻心刺骨的疼,席卷全身,要见太奶了。

  过度透支的肌肉终于发出了最后通牒,膝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就弯了下去,但是凭借着毅力。

  他还是挥出了球拍。

  在身体倾倒的过程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拍面伸向那颗即将落地的球。

  触碰到了。

  拍面与球体之间的接触时间不到零点零一秒——那颗球被勉强弹起,越过球网,飞向洛钏的半场。

  可轨迹太浅了。

  球体在飞行的末段急速下坠,像是耗尽了所有的气力。

  洛钏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颗球坠落。

  落在底线——

  外侧。

  三厘米。

  "OUT!"

  裁判的手臂举起。

  "比赛结束!立海大洛钏获胜——比分,6比4!"

  声音传遍整座球场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越前龙马趴在红土地面上,面朝下,一动不动。

  三重融合的光辉彻底熄灭了。

  寂静只维持了两秒。

  随后,如海啸般的欢呼声与掌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整座球场淹没。立海大的看台上沸腾了,可其他学校的观众——青学的、四天宝寺的、冰帝的、不动峰的——也在鼓掌。

  不是为胜者。

  也不仅是为败者。

  是为这场比赛本身。

  越前的手指在红土中缓缓蜷曲,攥住了一把细碎的沙粒。

  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来,混着额头淌落的汗水,一同浸入脚下这片承载了一切的红色大地。

  他没有发出声音。

  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胸腔里翻涌的不是不甘——至少不全是。那种情绪更复杂,更滚烫,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后的余温。

  他尽了全力。

  他知道自己尽了全力。

  可还是差了。

  脚步声。

  有人走过来了。

  越前没有抬头。红土沙粒硌在脸颊上,细密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还清醒着。

  脚步声停在面前。

  一只手伸了过来。

  越前盯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常年握拍留下的茧。手背上还残留着先前摔倒时蹭出的那道浅浅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凝成暗红色的细线。

  "你很强。"

  洛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的温柔。只是一句陈述。像在描述天空是蓝色的,大地是坚实的。

  "下次——"洛钏停顿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会只赢两局。"

  越前趴在地上,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那句话像一柄小锤,精准地敲在他胸腔深处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上。不是安慰。洛钏不会说那种话。那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承诺——下次交手,我会更强,所以你也必须更强。

  越前伸出手。

  握住了。

  洛钏将他从地面上拉起来的力道很稳,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越前重新站直。双腿还在发抖,右膝几乎撑不住体重,可他还是站住了。

  两人对视。

  越前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汗渍,可嘴角歪歪地咧开了——那个属于越前龙马的、有些欠揍的笑容。

  "还差得远。"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但总有一天。"

  洛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松开了手。

  转身走向球网对面。

  球场边缘,幸村精市倚着栏杆。夕阳的光从他身后倾泻过来,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庞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望着走回来的洛钏,轻轻叹了口气。

  "洛钏——"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终于遇到对手了。"

  洛钏脚步略顿,侧过脸看了幸村一眼。没有回应,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不远处,真田双臂环抱胸前,沉默注视着这一切。柳莲二合上了手中那本记满数据的笔记本——今天记录的数字,有太多已经超出了他的计算模型。

  他决定回去重建。

  青学的长椅边,手冢站在最前方。

  他看着对面的越前一步一步走回来。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右腿明显在拖,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肩。可那双金色的眼睛——

  明亮得惊人。

  比赛前的那个越前龙马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手冢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嘴唇的弧度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旁边的大石没注意到。菊丸没注意到。桃城和海堂正冲过去接住差点摔倒的越前,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

  可不二注意到了。

  他看了手冢一眼,笑了。

  "难得啊,手冢。"

  手冢没有理他。

  ……

  夕阳沉得更低了。

  整座球场被橘红色的光浸透,连空气中飘浮的红土微尘都染上了暖色。裁判收起了记分板,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地,可观众席上仍有许多人没有离开。

  两校队员在球网两侧列队。

  这是惯例——赛后致意。

  青学的少年们站成一排。越前被桃城半架着,站在队伍最末端。他的球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黑色短发。

  对面,立海大的队员们同样列队站定。洛钏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球拍已经收进了拍包,背带搭在肩上。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可嘴角那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两队同时鞠躬。

  "谢谢指教——"

  声音交错,回荡在空旷的球场上空。

  人群开始散去。

  球场外的林荫道上,各校选手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在讨论刚才那场不可思议的比赛,有人沉默不语、陷入各自的思绪。

  橘桔平回头望了一眼球场方向,眼中闪动着难以平复的波澜。白石藏之介嘴里念叨着"这已经不是百分之百的网球了啊",语气复杂。千岁千里双手插在口袋中,仰头望着被晚霞烧透的天幕,忽然无声地笑了。

  龙雅走在最外侧,步伐不紧不慢。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偶尔侧过头,目光投向某个不可见的方向。

  指尖微动。

  那种感觉——站在球场对面被洛钏凝视的感觉——他在看台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捕捉到。

  有趣的对手太少了。

  今天多了两个。

  ……

  球场出口处,南次郎背靠围墙,帽檐压得很低。

  越前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老爹。"

  "嗯。"

  沉默走了三步。

  "我输了。"

  "知道。"

  又走了五步。

  南次郎掀起帽檐,露出半张晒黑的脸。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越前的影子在地面上短暂地重叠了一下,又分开。

  "COOL DRIVE。"他说。

  越前的脚步顿了一瞬。

  "不赖嘛。"

  南次郎把帽檐重新压下去,率先向前走了。

  背影散漫,步态悠闲,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越前盯着那个背影,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老爹的右手——

  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越前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快步跟上去,与那道背影并肩走入夕阳。

  身后的球场渐渐安静下来。红土赛场上留着纵横交错的脚印、滑步的痕迹、倒地时压出的凹痕。记分板已被撤走,球网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可那些印记还在。

  刻在红土里。

  刻在所有目睹过这场比赛的人心中。

  风穿过空旷的看台,卷起一片被遗落的赛程单。纸页翻飞,掠过球网,最终落在球场正中央。

  上面印着两个名字。

  墨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新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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