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与手冢相识近三年,两家自小便是世交。

  他原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冷静少言的对手,可直到这一刻,真田才恍然发觉,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至少,他没有想到,在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面容之下,竟藏着如此一颗坚不可摧的心。

  但真田并未因此手下留情。

  他清楚,此刻的怜悯,才是对手冢最大的侮辱——是对他那份意志的践踏。

  “手冢,”

  真田握紧球拍,声音低沉而郑重,“为了表示对你的敬意——”

  “我将用我最强的招式,为这一局画上句号。”

  话音落下,真田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像之前发动“雷”

  时那般疾迅暴烈,此刻的他,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刀意在空气中凝聚、盘旋。

  “那是……什么?”

  “刀意?”

  观众席上传来阵阵低呼,许多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谁也没想到,战至此刻,真田竟然还藏着未曾显露的杀招——而且,那架势分明蕴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刀意凛冽,几乎凝成实质,刺得旁观者肌肤生疼。

  不二周助瞳孔骤然收紧,青学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真田弦一郎竟在“风林火阴山雷”

  之外,藏了这样一招。

  “接好了!”

  真田沉声一喝,球拍如刀,凌空劈落。

  破空声起。

  一道新月状的弧光撕裂空气,疾射而出,所经之处气流向两侧翻卷,仿佛被利刃从中剖开。

  四天宝寺、冰帝、不动峰的选手们神色骤变。

  竟连空气都能斩断?

  未及细想,那道弧光已撞上手冢国光的拍面。

  凌厉的刀意炸开。

  网球中蕴藏的斩切之力猛然爆发,竟将手冢的球拍凌空斩成两截。

  上半截拍框瞬间消失不见,只剩半截残柄握在手冢手中。

  场边传来一片抽气声。

  先前的“雷”

  不过震飞球拍,这一击却直接将其劈断——这是何等骇人的威力?

  洛钏神色平静。

  如今的真田,已能一刀在墙上留下裂痕,斩断球拍自然不算意外。

  他的目光只在那断拍上停留一瞬,便转向观众席上的越前南次郎。

  这招“拔刀斩”

  本是南次郎的绝技。

  当初获得此招时,洛钏并未深究,直至传授真田,才留意到招式说明末尾那行小字:【创始人:武士南次郎】。

  即便真田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以南次郎的眼力,又怎会认不出?

  果然。

  南次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目光死死锁住场中那截断拍,以及残留于空气中的斩切轨迹。

  不会错。

  这就是他的拔刀斩。

  哪怕威力不足十之一二,但那独特的发力方式与刀意雏形,世上再无第二人拥有。

  可这招式……他分明只教过越前龙雅一人。

  那个名叫真田弦一郎的立海大选手,竟用出了他的招式。

  是龙雅传授的?

  绝无可能。

  先不提龙雅与真田乃至立海大之间毫无关联,这些年来龙雅始终留在 ** ,从未离开。

  更何况,即便龙雅有心传授,对方也未必能掌握。

  拔刀斩的艰深,南次郎比谁都明白。

  即便是龙雅那般的天赋,也足足花费数月才勉强练成。

  因此,南次郎心中升起一团迷雾。

  “这所立海大……”

  他忽然意识到,这所学校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似乎藏着许多他未曾触及的秘密。

  就拿这记拔刀斩来说,南次郎迫切想知道真田究竟从何处习得。

  若无人亲自指点,单凭自身领悟几乎不可能掌握。

  可话说回来,整个日本又有谁通晓这一招呢?

  “等等——”

  “难道是他?”

  刹那间,南次郎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在 ** 感受到的那股磅礴气息。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中追寻那人的踪迹,却始终毫无线索。

  倘若真有人能使出拔刀斩,南次郎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那个神秘身影。

  “难道……那人就在立海大?”

  “或是潜藏于校园之中的高手?”

  “而我竟从未察觉?”

  “可若真是如此,他究竟会是立海大的哪一位?”

  南次郎反复思索,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他并不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那个人,此刻正置身于这片赛场,与他相隔不过数十米之遥。

  倘若南次郎知晓,神情想必会相当精彩。

  “比赛结束!”

  “立海大附属中学真田弦一郎获胜,比分七比六!”

  裁判的哨声划破空气。

  球场上,手冢凝视着手中断裂的球拍,心头微微一震。

  他缓缓抬眼,望向对面的真田。

  这人竟还藏着如此一招,且是如此凌厉可怖的一式。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流转片刻,随即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并非因为内心受到多大冲击,而是他的肩膀已抵达极限。

  最后几局,全凭一股意志在硬撑。

  比赛落幕。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手冢几乎无法站立。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手冢抬起有些模糊的视线,真田已走到他的面前。

  “手冢,”

  真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我再也不想和你交手了。”

  这句话毫无掩饰。

  尽管赢了,真田心中留下的却是一种近乎后怕的震动。

  为了胜利竟不惜赌上手臂的未来——这样的对手,他宁愿不再遇见。

  说完,真田向他伸出了手。

  手冢微微一怔,片刻后,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借着对方的力道站了起来。

  真田将他搀扶到青学队伍所在的区域,便转身离去。

  不二、大石、菊丸等人立刻围拢过来。

  “快!准备冰敷!”

  大石迅速指挥着。

  冰袋很快覆上手冢红肿的手臂。

  直到那片刺眼的红色稍微消退,大石才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手冢的声音略显疲惫,“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握球拍了。

  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系统治疗。”

  经过这一战,他比以往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臂深处残留的隐患。

  全国大赛并非终点,他真正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职业的赛场。

  在那之前,必须让这手臂彻底恢复。

  “能治好就行,”

  大石宽慰道,“别想太多。”

  “只是……没能赢下这一场。”

  手冢的目光垂落。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

  大石摇摇头,“真田他……藏得太深。

  谁也没料到,除了‘雷’与‘阴’,他还有别的招式。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手冢轻轻点头。

  ……

  立海大的休息区,洛钏看着归来的真田,微微挑眉。

  “赢了比赛,可你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嗯,”

  真田应了一声,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视线越过场地,落在对面那个正接受冰敷的身影上,“我没想到……手冢的意志,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手臂的赌注,只为胜利。

  “那是意志的较量。”

  洛钏的声音清晰传来:“网球不仅是技巧的对抗,更是心志的交锋。”

  “你的技术或许已经超越手冢,但你的精神境界,还远不及他。”

  真田喉头微动,没有立即回应。

  他沉默了半晌。

  最终,依旧没有反驳。

  他不得不承认,在精神的坚韧上,自己确实不如手冢——甚至他觉得,自己所能触及的,不过是手冢那座冰山显露的一角。

  那个人……太可怕了。

  常人手臂濒临极限时早已无法继续,手冢却依然支撑着,并且坚持了如此之久。

  即便是真田,也不得不心生敬意。

  “去休息吧。”

  洛钏并未多言。

  有些领悟只能靠自己,这一战之后,真田应当已经明白意志的重要性——接下来的他,自然会走向那条淬炼心志的路。

  真田低应一声,提起球拍,默默走向场边长椅。

  ……

  “接下来,开始双打二的比赛。”

  “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柳莲二,对阵青春学园:不二周助、乾贞治。”

  “请双方选手入场。”

  广播声落下,双打二即将开始。

  然而青学派出的阵容却让场边响起细碎的议论。

  一向担任单打的不二,这次竟出现在双打的位置。

  “青学是打算出奇招吗?”

  橘轻轻蹙眉。

  将单打王牌调至双打,显然别有布局。

  “不过……”

  他的目光转向立海大那一边时,眉头却皱得更紧。

  “看来……青学的策略早已被立海大看穿了。”

  以往立海大固定由胡狼与丸井搭档双打二,这次却换成了曾在关东大赛击败过不二的切原,以及身为三巨头之一的柳。

  仅仅从这个变阵,便能看出立海大早已洞悉对方的意图。

  ……

  “切原和柳的组合吗?”

  不二从青学队伍中走出,目光掠过对面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轻轻抿唇。

  原以为立海大会沿用以往的阵容。

  没想到,站在对面的会是他们。

  “看来被看穿了呢。”

  这一点毋庸置疑。

  立海大已经洞悉了他们的布局。

  然而不二心中并无惧意。

  对手固然强大,但他们也绝非弱者。

  尤其是他自己——这段时间里,他的球技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二并不认为,他与乾的组合会轻易败下阵来。

  思绪至此,不二便与乾一同迈步走入球场。

  四人在网前相遇。

  切原望着眼前的不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见面了。”

  “确实没想到。”

  不二平静地回应。

  另一边,乾与柳莲二静静对视。

  “好久不见,贞治。”

  柳率先开口。

  “好久不见。”

  乾点了点头。

  曾是小学时代的搭档,如今却在这场双打二的比赛中狭路相逢。

  无论如何,这一声问候总是必要的。

  “你的数据网球,应该比过去更精进了吧。”

  柳说道。

  “嗯。”

  乾简短地应道。

  “很好。”

  柳微微一笑,“看来今天会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对决。”

  随后,双方进行了猜边。

  待一切准备就绪,裁判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比赛开始!青春学园,乾贞治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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