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除夕夜，青竹镇下了一场大雪。
田氏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莲心在一旁打下手，竹影在院子里挂灯笼，萧念带着念晚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坑，念晚跟在哥哥身后，踩得东倒西歪，一屁股坐进雪堆里，也不哭，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踩。
洛卿卿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红灯笼和白雪，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萧谨风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十年后。”洛卿卿说，“十年后的除夕，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萧谨风沉默了片刻，说：“十年后，萧念十四岁，念晚十二岁。萧念大概比你高了，念晚大概像你一样好看。”
洛卿卿侧头看他：“你呢？十年后你是什么样子？”
萧谨风想了想，说：“老了。”
洛卿卿忍不住笑了：“你现在也不年轻了。”
萧谨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洛卿卿假装没看见，转头去看雪地里疯跑的两个孩子。
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萧念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坐着了，虽然还是会偷偷在桌子底下晃腿，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懂事的孩子。
念晚坐在洛卿卿怀里，手里抓着一个饺子，啃得满嘴是油。
田氏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开始讲从前的事。
讲她小时候在乡下过年，讲她嫁进侯府后的第一个除夕，讲洛卿卿小时候如何如何。
“卿卿小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田氏说着，眼眶红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洛卿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娘，过去的事不提了。”
田氏点了点头，抹了把泪，笑了：“对，不提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莲心和竹影坐在对面，两人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莲心给竹影夹了一块排骨，竹影低头吃了，耳尖红红的。
萧念看见了，大声说：“竹影叔叔脸红了！”
满桌哄笑。
竹影的脸更红了，莲心的脸也红了，两人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
子时，爆竹声响起。
萧念捂着耳朵躲在萧谨风身后，念晚被爆竹声吓了一跳，嘴一瘪就要哭，洛卿卿连忙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是爆竹，过年了。”
念晚趴在洛卿卿肩头，抽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萧谨风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火，忽然说了一句：“卿卿，我们定个约定吧。”
洛卿卿抱着念晚走到他身边：“什么约定？”
“十年后，等萧念大了，能接手卿风商号了，我们就卸下一切，去游历天下。”
洛卿卿看着他，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洛卿卿想了想，说：“我想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的冬天不冷。”
“那就去南方。”
“我还想去海边，看看真正的海。”
“那就去海边。”
“我还想去……”
“去哪儿都行。”萧谨风打断她，伸手揽住她的肩，“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洛卿卿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烟火，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她说，“十年后，我们去游历天下。”
萧念不知什么时候从萧谨风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脸问：“爹，娘，你们要去哪儿？”
“去很远的地方。”洛卿卿说。
“带我和妹妹吗？”
“不带。”
萧念愣住了，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管商号了。”
萧念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我不长大了。”
洛卿卿被他逗笑了，蹲下身，替他擦掉眼角的泪：“人都会长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萧念还是不高兴，拉着洛卿卿的衣角不肯松手。
念晚从洛卿卿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哥哥哭，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田氏连忙过来哄，莲心也过来帮忙，竹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萧谨风将萧念架在脖子上，又抱起念晚，一家四口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两个孩子才破涕为笑。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洛卿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支木簪，指腹摩挲着簪尾的“卿念”二字。
萧谨风从净房出来，在她身边躺下。
“还不睡？”
“睡不着。”洛卿卿将木簪放回枕边，侧过身看着他，“萧谨风，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萧谨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都会。”
洛卿卿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弯起了嘴角。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像是谁在天上撒花瓣。
十年之约，就这样定下了。
没有文书，没有证人，只有两个人，一句话，和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
十年后，萧念十四岁，念晚十二岁。
卿风商号已经开了几十家分号，田氏从总掌柜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莲心接了班。
竹影依旧是护卫队长，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萧谨风和洛卿卿在萧念十四岁生日那天，将商号正式交到了他手上。
“爹，娘，你们真的要走？”萧念站在院门口，个头已经比洛卿卿高了，声音也不再是小时候的奶声奶气。
“嗯。”洛卿卿替他整了整衣领，“商号交给你了，好好管。”
萧念看着爹娘，眼眶红了，却没有哭。他已经是大孩子了，知道哭没有用。
念晚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洛卿卿的腰：“娘，我也要去！”
“你留下来帮你哥。”
念晚撅着嘴，一脸不高兴。萧念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话，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念晚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屋。
马车缓缓驶出青竹镇。
洛卿卿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十年的小院。
田氏站在门口朝她挥手，莲心站在田氏身边，竹影站在莲心身后，萧念抱着念晚，站在最前面。
“走吧。”萧谨风在车外说。
洛卿卿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萧谨风。”
“嗯。”
“十年了。”
“嗯。”
“下一个十年，我们还在一起。”
萧谨风掀开车帘，探进头来，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不止下一个十年。”他说，“下下个，下下下个，都在。”
洛卿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远方。
前方是山河湖海，是未曾见过的风景，是两个人并肩走过的余生。
田氏在厨房里忙了一整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莲心在一旁打下手，竹影在院子里挂灯笼，萧念带着念晚在雪地里踩脚印，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小坑，念晚跟在哥哥身后，踩得东倒西歪，一屁股坐进雪堆里，也不哭，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踩。
洛卿卿站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红灯笼和白雪，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萧谨风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十年后。”洛卿卿说，“十年后的除夕，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萧谨风沉默了片刻，说：“十年后，萧念十四岁，念晚十二岁。萧念大概比你高了，念晚大概像你一样好看。”
洛卿卿侧头看他：“你呢？十年后你是什么样子？”
萧谨风想了想，说：“老了。”
洛卿卿忍不住笑了：“你现在也不年轻了。”
萧谨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洛卿卿假装没看见，转头去看雪地里疯跑的两个孩子。
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萧念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坐着了，虽然还是会偷偷在桌子底下晃腿，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像个懂事的孩子。
念晚坐在洛卿卿怀里，手里抓着一个饺子，啃得满嘴是油。
田氏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开始讲从前的事。
讲她小时候在乡下过年，讲她嫁进侯府后的第一个除夕，讲洛卿卿小时候如何如何。
“卿卿小时候可乖了，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田氏说着，眼眶红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洛卿卿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娘，过去的事不提了。”
田氏点了点头，抹了把泪，笑了：“对，不提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莲心和竹影坐在对面，两人挨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莲心给竹影夹了一块排骨，竹影低头吃了，耳尖红红的。
萧念看见了，大声说：“竹影叔叔脸红了！”
满桌哄笑。
竹影的脸更红了，莲心的脸也红了，两人低着头，谁也不敢看谁。
子时，爆竹声响起。
萧念捂着耳朵躲在萧谨风身后，念晚被爆竹声吓了一跳，嘴一瘪就要哭，洛卿卿连忙将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是爆竹，过年了。”
念晚趴在洛卿卿肩头，抽噎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
萧谨风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火，忽然说了一句：“卿卿，我们定个约定吧。”
洛卿卿抱着念晚走到他身边：“什么约定？”
“十年后，等萧念大了，能接手卿风商号了，我们就卸下一切，去游历天下。”
洛卿卿看着他，烟火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洛卿卿想了想，说：“我想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的冬天不冷。”
“那就去南方。”
“我还想去海边，看看真正的海。”
“那就去海边。”
“我还想去……”
“去哪儿都行。”萧谨风打断她，伸手揽住她的肩，“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洛卿卿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烟火，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她说，“十年后，我们去游历天下。”
萧念不知什么时候从萧谨风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脸问：“爹，娘，你们要去哪儿？”
“去很远的地方。”洛卿卿说。
“带我和妹妹吗？”
“不带。”
萧念愣住了，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水：“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管商号了。”
萧念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憋了半天，说了一句：“那我不长大了。”
洛卿卿被他逗笑了，蹲下身，替他擦掉眼角的泪：“人都会长大的，这是没办法的事。”
萧念还是不高兴，拉着洛卿卿的衣角不肯松手。
念晚从洛卿卿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哥哥哭，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田氏连忙过来哄，莲心也过来帮忙，竹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萧谨风将萧念架在脖子上，又抱起念晚，一家四口在院子里转了几圈，两个孩子才破涕为笑。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
洛卿卿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支木簪，指腹摩挲着簪尾的“卿念”二字。
萧谨风从净房出来，在她身边躺下。
“还不睡？”
“睡不着。”洛卿卿将木簪放回枕边，侧过身看着他，“萧谨风，你说十年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萧谨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都会。”
洛卿卿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慢慢弯起了嘴角。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像是谁在天上撒花瓣。
十年之约，就这样定下了。
没有文书，没有证人，只有两个人，一句话，和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
十年后，萧念十四岁，念晚十二岁。
卿风商号已经开了几十家分号，田氏从总掌柜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莲心接了班。
竹影依旧是护卫队长，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萧谨风和洛卿卿在萧念十四岁生日那天，将商号正式交到了他手上。
“爹，娘，你们真的要走？”萧念站在院门口，个头已经比洛卿卿高了，声音也不再是小时候的奶声奶气。
“嗯。”洛卿卿替他整了整衣领，“商号交给你了，好好管。”
萧念看着爹娘，眼眶红了，却没有哭。他已经是大孩子了，知道哭没有用。
念晚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洛卿卿的腰：“娘，我也要去！”
“你留下来帮你哥。”
念晚撅着嘴，一脸不高兴。萧念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听话，哥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念晚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屋。
马车缓缓驶出青竹镇。
洛卿卿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十年的小院。
田氏站在门口朝她挥手，莲心站在田氏身边，竹影站在莲心身后，萧念抱着念晚，站在最前面。
“走吧。”萧谨风在车外说。
洛卿卿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萧谨风。”
“嗯。”
“十年了。”
“嗯。”
“下一个十年，我们还在一起。”
萧谨风掀开车帘，探进头来，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不止下一个十年。”他说，“下下个，下下下个，都在。”
洛卿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马车晃晃悠悠，驶向远方。
前方是山河湖海，是未曾见过的风景，是两个人并肩走过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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