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九章 生活点滴：当柴米油盐遇见细水长流
远远八岁那年，他们搬了新家。
不是换房子，是终于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重要的是，不用再交房租了。
拿到房产证那天，陈宇俊看了很久。
邱莹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邱莹莹。”
“嗯？”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她笑了。
“嗯，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几个菜，开了瓶啤酒，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远远也喝了一点饮料，举着杯子说：“干杯！”
两个人都笑了。
“干杯！”
搬家那天，累得够呛。
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很麻烦。
他搬重物，她整理轻的。
远远也帮忙，搬自己的玩具。
忙了一天，终于收拾好了。
晚上，他们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陈宇俊。”
“嗯？”
“喜欢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喜欢。”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有你。”
她笑了。
“我也是。”
远远跑过来，挤到他们中间。
“爸爸妈妈，你们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远远。
“在看星星。”
远远抬头看看。
“没有星星啊。”
她笑了。
“有的，只是看不见。”
远远不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靠在爸爸妈妈中间，看着城市的灯火。
“爸爸。”
“嗯？”
“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嗯，都住这里。”
远远笑了。
“真好。”
她也笑了。
是啊，真好。
远远九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
她去开的。
老师表扬了远远，说他学习认真，团结同学，是个好孩子。
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回家告诉陈宇俊。
他听完，笑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她瞪他一眼。
“我儿子。”
他赶紧说：“我们的儿子。”
她笑了。
那天晚上，远远问：“爸爸妈妈，你们小时候学习好吗？”
她想了想，说：“妈妈还行。”
他想了想，说：“爸爸不行。”
远远好奇了。
“爸爸不行？”
“嗯。”他说，“爸爸小时候可皮了，打架，逃课，什么都干。”
远远瞪大眼睛。
“爸爸打架？”
“打过。”
“那后来怎么不打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因为遇见妈妈了。”
远远看看她，又看看他。
“妈妈让你不打的？”
“嗯。”他说，“妈妈不喜欢打架的人。”
远远点点头。
“那妈妈真厉害。”
她笑了。
“妈妈不厉害，妈妈只是运气好。”
远远不太明白。
“运气好？”
“嗯。”她说，“运气好遇见爸爸。”
远远看看他。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傻。”
她也笑了。
远远十岁那年，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家。
那条巷子还在，只是墙上的涂鸦又换了新的。
她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记得吗？”
她点点头。
“记得。”
“第一次见面？”
她笑了。
“嗯，第一次见面。”
远远跑过来。
“爸爸妈妈，这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嗯。”
远远四处看了看。
“好普通啊。”
她笑了。
“普通才好。”
远远不明白。
“为什么普通才好？”
她想了一会儿，说：“因为普通，才会一直在。”
远远似懂非懂。
她又说：“你看，这么多年了，这条巷子还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在。”
远远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她，笑了。
“你明白什么了？”
远远想了想，说：“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他愣住了。
“为什么？”
远远看看她，又看看他。
“因为你们都记得。”
她笑了。
把他揽进怀里。
“远远说得对。”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陈宇俊。”
“嗯？”
“下次再来。”
他点点头。
“好。”
远远十一岁那年，他升职了。
技术主管，工资涨了不少。
她替他高兴。
“厉害了。”
他挠挠头。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他看着她，笑了。
“你高兴就行。”
她瞪他一眼。
但心里甜甜的。
那天晚上，他带她和远远出去吃饭。
远远点了好多菜。
她看着菜单，有点心疼。
“点太多了。”
他笑了。
“没事，今天高兴。”
远远也帮腔。
“就是，爸爸升职了，要庆祝。”
她看着这父子俩，笑了。
“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
远远一直说个不停，说学校的趣事，说同学的笑话。
他和她听着，笑着。
吃完饭，他们一起散步回家。
远远走在中间，牵着他们的手。
“爸爸妈妈。”
“嗯？”
“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说：“会。”
远远笑了。
“那就好。”
她也笑了。
是啊，那就好。
远远十二岁那年，上了初中。
开学第一天，他送他去学校。
站在校门口，远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她点点头。
“好好学习。”
他走过去，帮远远整理了一下衣领。
“远远，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要加油。”
远远点点头。
“知道了，爸爸。”
他拍了拍远远的肩膀。
“去吧。”
远远转身，跑进学校。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舍不得？”
他点点头。
“他长大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长大了。”
他揽着她。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你还有我。”
远远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闷闷不乐的。
她问：“怎么了？”
远远不说话。
他问：“谁欺负你了？”
远远摇摇头。
问了好久，远远才说：“他们说我爸爸以前是混混。”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远远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他蹲下来，看着远远。
“远远，他们说得没错。”
远远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以前确实是混混。打架，逃课，抽烟，什么都干。”
远远愣住了。
“但是，”他继续说，“那是以前。后来爸爸改了，变好了。”
“为什么改？”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因为遇见了妈妈。”
远远看看她。
她走过来，蹲在远远面前。
“远远，人都是可以变的。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远远看着她，又看看他。
然后远远点点头。
“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远远吃饭的时候特别乖，还帮他们洗碗。
她偷偷问他：“你跟远远说什么了？”
他笑了。
“没什么，就是说了实话。”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远远十四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带了一个同学。
是个女孩，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爸爸妈妈，这是我同桌，林小雨。”
林小雨很有礼貌，给他们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
她笑着招呼林小雨坐。
他也笑着点点头。
林小雨走后，远远问：“爸爸妈妈，你们觉得她怎么样？”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说：“挺好。”
远远笑了。
那天晚上，她问他：“你觉得那女孩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他看着她，笑了。
“跟远远挺配的。”
她瞪他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配不配。”
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是也初中就遇见我了？”
她脸红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说不出话来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
“傻。”
她也笑了。
远远十五岁那年，中考。
考场外面，她和他在等着。
远远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紧张吗？”
她点点头。
“有点。”
他笑了。
“没事，他行。”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考场的方向，“他像你。”
她愣住了。
“像我？”
“嗯。”他说，“认真，努力，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样的人，不会差的。”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陈宇俊。”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又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一会儿，“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我当然在。”
远远考完出来，看见他们，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远远说，“应该能上一中。”
她笑了。
他拍了拍远远的肩膀。
“好样的。”
远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庆祝远远考完。
远远给她夹菜，也给他夹菜。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她愣住了。
“谢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她眼眶热了。
他眼眶也热了。
“傻子。”她说。
远远笑了。
“你们教的。”
她也笑了。
是啊，他们教的。
远远十八岁那年，高考。
考场外面，她和他在等着。
远远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紧张吗？”
她点点头。
“有点。”
他笑了。
“没事，他行。”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考场的方向，“他是我们的儿子。”
她笑了。
“嗯，我们的儿子。”
远远考完出来，看见他们，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远远说，“应该能上你想让我上的那个大学。”
她愣住了。
“我想让你上的？”
远远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上师范吗？”
她看着他。
他笑了。
“这孩子，随你。”
远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条巷子。
远远已经比他们高了，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座小山。
“爸爸妈妈。”
“嗯？”
“谢谢你们。”
她笑了。
“又谢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谢谢你们让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家。”
她眼眶热了。
他眼眶也热了。
远远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怎么哭了？”
她擦擦眼泪。
“没哭。”
远远笑着，把他们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她靠在大儿子的肩膀上，笑了。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远远上大学那天，他们送他去学校。
宿舍楼下，远远抱了抱她，又抱了抱他。
“行了，你们回去吧。”远远说，“再不走，天黑了。”
她看着远远的脸，心里酸酸的。
“照顾好自己。”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妈。”远远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远远。
远远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爸，照顾好妈。”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远远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
很久之后，他开口。
“走吧。”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在想，以后的日子，就剩他们俩了。
“陈宇俊。”她开口。
“嗯？”
“以后，就剩我们了。”
他偏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
“你会不会觉得闷？”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会。”他说，“有你在，怎么会闷？”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很多年前，在那条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她。
很多年后，他还在她身边。
这样就够了。
远远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
做了一名老师，和她一样。
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看他们。
有时候带女朋友，有时候自己回来。
那天，远远带回一个女孩。
是她见过的，林小雨。
她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
远远挠挠头。
“妈，我们在一起了。”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笑了。
“好。”
远远结婚那天，他们坐在台下，看着远远和林小雨交换戒指。
林小雨穿着白色婚纱，远远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邱莹莹。”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那天。”
她笑了。
“记得。”
“那天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红毯那一头，我站在这一头，看着你走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值了。”
她偏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陈宇俊。”
“嗯？”
“我也是。”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台上，远远和林小雨正在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坐在人群里，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很久。
远远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和林小雨住在城东，他们住在城西，隔得不远，开车半小时。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回来看父母。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就是陪他们坐着聊聊天。
她最高兴的就是周末。
一大早起来，就催他快点收拾，说远远他们要来了。
他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急什么？”
“急什么？他们来了要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不是说了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但我得给他们买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去楼下超市，你要什么不？”
他摇摇头。
她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个老太太，都快六十了，还这么爱操心。
远远三十岁那年，林小雨怀孕了。
消息传来那天，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陈宇俊，我要当奶奶了！”
“嗯。”
“咱们有孙子了！”
“嗯。”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
她无奈地看着他。
“你睡不睡了？”
“睡不着。”他眼睛亮亮的，“太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揽着她，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好？”
“你起？”
“我得好好想想。”他认真地说，“得起个好听的，配得上咱们家。”
她笑了。
“行，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他规划着孙子的未来，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事无巨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颗最亮的，还在。
林小雨生了个女儿。
取名叫陈暖。
她起的，说希望这孩子温暖善良，像阳光一样。
他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像你。”
她愣住了。
“像我？”
“嗯。”他指着小家伙的脸，“你看，这眉眼，这鼻子，多像你小时候。”
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但他说像，那就像吧。
陈暖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带她去公园玩。
回来的时候，她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着。
“爷爷，我还要飞！”
“好，飞！”他举着她，小跑了几步。
她笑得更大了。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这个老头子，都快六十了，还跟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陈暖走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累了吧？”她坐过去，帮他揉。
“不累。”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她笑了。
“还说不累，都揉肩膀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邱莹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值。”
“怎么个值法？”
“有儿有女，有孙有孙女。”她说，“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他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陈暖五岁那年，有一天，她突然问：“奶奶，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认识的？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爷爷那时候是个混混，奶奶是个好学生。有一天，爷爷让奶奶帮忙抄作业。”
陈暖瞪大眼睛：“奶奶帮他抄作业？”
“没有。”她笑了，“奶奶不帮他抄，但是帮他讲题。”
陈暖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看旁边的他，“后来，爷爷就喜欢上奶奶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陈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问她：“邱莹莹，你跟暖暖说那些干嘛？”
她笑了。
“让她知道，她爷爷是怎么追到奶奶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特别好。一辈子那种好。”
他看着她，眼睛软软的。
“那我对你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陈暖八岁那年，他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肺炎，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往医院跑。
远远和林小雨让她别太累，说她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她说不看着他不放心。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心疼得不行。
“邱莹莹，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她瞪他一眼，“连水都够不着。”
他无奈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陪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响一声。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说：“邱莹莹。”
“嗯？”
“你说，我先走的话，你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
“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我比你大几岁，身体也没你好。说不定哪天……”
“别说了。”她打断他，握紧他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如果真有那天，你别太难过。”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你要好好的，别让那天来。”
他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脸。
“我尽量。”
那天晚上，她看着他睡着，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在心里说，陈宇俊，你要说话算话。
你要一直陪着我。
你说过的。
他出院那天，她松了口气。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看见她就笑。
“邱莹莹，回家了。”
她扶着他，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好。”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回家更好。”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膀。
“嗯，回家。”
那之后，他听话多了。
按时吃药，按时锻炼，不再逞强。
远远和林小雨来看他的时候，他总说：“放心吧，我还要陪你们奶奶呢，不会有事。”
她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陈暖十岁那年，有一天，她放学回来，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他问。
陈暖低着头，不说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耐心地问：“跟爷爷说说，谁欺负你了？”
陈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他们说我爷爷以前是混混。”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们说得没错。”
陈暖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以前确实是混混。打架、抽烟，不是什么好人。”
“那……”
“但是，”他打断她，“那是以前。后来爷爷改了，变好了。”
“为什么改？”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遇见了奶奶。”
陈暖眨眨眼。
“奶奶让你改的？”
“嗯。”他点点头，“奶奶是个好学生，学习好，人也乖。爷爷喜欢她，想配得上她，所以就改了。”
陈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人都是可以变的。”他摸摸她的头，“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暖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爷爷，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暖吃饭的时候特别乖，还帮林小雨洗碗。
林小雨受宠若惊，偷偷问她：“妈，暖暖怎么了？”
她看看他，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她爷爷跟她聊了聊。”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陈宇俊，你还记得吗？那些日子。”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记得的。
他都记得。
那些日子，永远都在。
（第二十九章 完）
远远八岁那年，他们搬了新家。
不是换房子，是终于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
重要的是，不用再交房租了。
拿到房产证那天，陈宇俊看了很久。
邱莹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看什么呢？”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邱莹莹。”
“嗯？”
“我们有自己的家了。”
她笑了。
“嗯，自己的家。”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几个菜，开了瓶啤酒，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远远也喝了一点饮料，举着杯子说：“干杯！”
两个人都笑了。
“干杯！”
搬家那天，累得够呛。
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很麻烦。
他搬重物，她整理轻的。
远远也帮忙，搬自己的玩具。
忙了一天，终于收拾好了。
晚上，他们坐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陈宇俊。”
“嗯？”
“喜欢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喜欢。”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有你。”
她笑了。
“我也是。”
远远跑过来，挤到他们中间。
“爸爸妈妈，你们在看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远远。
“在看星星。”
远远抬头看看。
“没有星星啊。”
她笑了。
“有的，只是看不见。”
远远不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靠在爸爸妈妈中间，看着城市的灯火。
“爸爸。”
“嗯？”
“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嗯，都住这里。”
远远笑了。
“真好。”
她也笑了。
是啊，真好。
远远九岁那年，学校开家长会。
她去开的。
老师表扬了远远，说他学习认真，团结同学，是个好孩子。
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回家告诉陈宇俊。
他听完，笑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儿子。”
她瞪他一眼。
“我儿子。”
他赶紧说：“我们的儿子。”
她笑了。
那天晚上，远远问：“爸爸妈妈，你们小时候学习好吗？”
她想了想，说：“妈妈还行。”
他想了想，说：“爸爸不行。”
远远好奇了。
“爸爸不行？”
“嗯。”他说，“爸爸小时候可皮了，打架，逃课，什么都干。”
远远瞪大眼睛。
“爸爸打架？”
“打过。”
“那后来怎么不打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因为遇见妈妈了。”
远远看看她，又看看他。
“妈妈让你不打的？”
“嗯。”他说，“妈妈不喜欢打架的人。”
远远点点头。
“那妈妈真厉害。”
她笑了。
“妈妈不厉害，妈妈只是运气好。”
远远不太明白。
“运气好？”
“嗯。”她说，“运气好遇见爸爸。”
远远看看他。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傻。”
她也笑了。
远远十岁那年，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家。
那条巷子还在，只是墙上的涂鸦又换了新的。
她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记得吗？”
她点点头。
“记得。”
“第一次见面？”
她笑了。
“嗯，第一次见面。”
远远跑过来。
“爸爸妈妈，这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嗯。”
远远四处看了看。
“好普通啊。”
她笑了。
“普通才好。”
远远不明白。
“为什么普通才好？”
她想了一会儿，说：“因为普通，才会一直在。”
远远似懂非懂。
她又说：“你看，这么多年了，这条巷子还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还在。”
远远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她，笑了。
“你明白什么了？”
远远想了想，说：“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他愣住了。
“为什么？”
远远看看她，又看看他。
“因为你们都记得。”
她笑了。
把他揽进怀里。
“远远说得对。”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
“陈宇俊。”
“嗯？”
“下次再来。”
他点点头。
“好。”
远远十一岁那年，他升职了。
技术主管，工资涨了不少。
她替他高兴。
“厉害了。”
他挠挠头。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
他看着她，笑了。
“你高兴就行。”
她瞪他一眼。
但心里甜甜的。
那天晚上，他带她和远远出去吃饭。
远远点了好多菜。
她看着菜单，有点心疼。
“点太多了。”
他笑了。
“没事，今天高兴。”
远远也帮腔。
“就是，爸爸升职了，要庆祝。”
她看着这父子俩，笑了。
“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那顿饭吃得很开心。
远远一直说个不停，说学校的趣事，说同学的笑话。
他和她听着，笑着。
吃完饭，他们一起散步回家。
远远走在中间，牵着他们的手。
“爸爸妈妈。”
“嗯？”
“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说：“会。”
远远笑了。
“那就好。”
她也笑了。
是啊，那就好。
远远十二岁那年，上了初中。
开学第一天，他送他去学校。
站在校门口，远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她点点头。
“好好学习。”
他走过去，帮远远整理了一下衣领。
“远远，初中和小学不一样，要加油。”
远远点点头。
“知道了，爸爸。”
他拍了拍远远的肩膀。
“去吧。”
远远转身，跑进学校。
她站在他旁边，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舍不得？”
他点点头。
“他长大了。”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长大了。”
他揽着她。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你还有我。”
远远十三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闷闷不乐的。
她问：“怎么了？”
远远不说话。
他问：“谁欺负你了？”
远远摇摇头。
问了好久，远远才说：“他们说我爸爸以前是混混。”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远远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他蹲下来，看着远远。
“远远，他们说得没错。”
远远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以前确实是混混。打架，逃课，抽烟，什么都干。”
远远愣住了。
“但是，”他继续说，“那是以前。后来爸爸改了，变好了。”
“为什么改？”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因为遇见了妈妈。”
远远看看她。
她走过来，蹲在远远面前。
“远远，人都是可以变的。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远远看着她，又看看他。
然后远远点点头。
“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远远吃饭的时候特别乖，还帮他们洗碗。
她偷偷问他：“你跟远远说什么了？”
他笑了。
“没什么，就是说了实话。”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远远十四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带了一个同学。
是个女孩，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爸爸妈妈，这是我同桌，林小雨。”
林小雨很有礼貌，给他们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好。”
她笑着招呼林小雨坐。
他也笑着点点头。
林小雨走后，远远问：“爸爸妈妈，你们觉得她怎么样？”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说：“挺好。”
远远笑了。
那天晚上，她问他：“你觉得那女孩怎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他看着她，笑了。
“跟远远挺配的。”
她瞪他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什么配不配。”
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不是也初中就遇见我了？”
她脸红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说不出话来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
“傻。”
她也笑了。
远远十五岁那年，中考。
考场外面，她和他在等着。
远远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紧张吗？”
她点点头。
“有点。”
他笑了。
“没事，他行。”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考场的方向，“他像你。”
她愣住了。
“像我？”
“嗯。”他说，“认真，努力，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样的人，不会差的。”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陈宇俊。”
“嗯？”
“谢谢你。”
他笑了。
“又谢什么？”
“谢谢你……”她想了一会儿，“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我当然在。”
远远考完出来，看见他们，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远远说，“应该能上一中。”
她笑了。
他拍了拍远远的肩膀。
“好样的。”
远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饭，庆祝远远考完。
远远给她夹菜，也给他夹菜。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她愣住了。
“谢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谢谢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她眼眶热了。
他眼眶也热了。
“傻子。”她说。
远远笑了。
“你们教的。”
她也笑了。
是啊，他们教的。
远远十八岁那年，高考。
考场外面，她和他在等着。
远远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紧张吗？”
她点点头。
“有点。”
他笑了。
“没事，他行。”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考场的方向，“他是我们的儿子。”
她笑了。
“嗯，我们的儿子。”
远远考完出来，看见他们，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远远说，“应该能上你想让我上的那个大学。”
她愣住了。
“我想让你上的？”
远远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上师范吗？”
她看着他。
他笑了。
“这孩子，随你。”
远远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那条巷子。
远远已经比他们高了，站在他们中间，像一座小山。
“爸爸妈妈。”
“嗯？”
“谢谢你们。”
她笑了。
“又谢什么？”
远远想了想，说：“谢谢你们让我有一个这么好的家。”
她眼眶热了。
他眼眶也热了。
远远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怎么哭了？”
她擦擦眼泪。
“没哭。”
远远笑着，把他们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
她靠在大儿子的肩膀上，笑了。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
远远上大学那天，他们送他去学校。
宿舍楼下，远远抱了抱她，又抱了抱他。
“行了，你们回去吧。”远远说，“再不走，天黑了。”
她看着远远的脸，心里酸酸的。
“照顾好自己。”
“嗯。”
“按时吃饭。”
“嗯。”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妈。”远远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远远。
远远走过去，抱了他一下。
“爸，照顾好妈。”
他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远远转身，走进宿舍楼。
他们站在楼下，看着远远的背影消失。
很久之后，他开口。
“走吧。”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在想，以后的日子，就剩他们俩了。
“陈宇俊。”她开口。
“嗯？”
“以后，就剩我们了。”
他偏头看她。
她看着他，笑了。
“你会不会觉得闷？”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会。”他说，“有你在，怎么会闷？”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很多年前，在那条巷子里，他第一次看向她。
很多年后，他还在她身边。
这样就够了。
远远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工作。
做了一名老师，和她一样。
放假的时候，会回来看他们。
有时候带女朋友，有时候自己回来。
那天，远远带回一个女孩。
是她见过的，林小雨。
她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
远远挠挠头。
“妈，我们在一起了。”
她看看他。
他也看看她。
然后一起笑了。
“好。”
远远结婚那天，他们坐在台下，看着远远和林小雨交换戒指。
林小雨穿着白色婚纱，远远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很。
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邱莹莹。”
“嗯？”
“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那天。”
她笑了。
“记得。”
“那天你穿着白色婚纱，站在红毯那一头，我站在这一头，看着你走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时候我想，这辈子值了。”
她偏头看他。
他眼眶有点红。
“陈宇俊。”
“嗯？”
“我也是。”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台上，远远和林小雨正在接吻。
台下，掌声雷动。
他们坐在人群里，握着彼此的手。
很久很久。
远远结婚后，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和林小雨住在城东，他们住在城西，隔得不远，开车半小时。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回来看父母。
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喝的，有时候就是陪他们坐着聊聊天。
她最高兴的就是周末。
一大早起来，就催他快点收拾，说远远他们要来了。
他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急什么？”
“急什么？他们来了要吃饭，我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不是说了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但我得给他们买点水果什么的。”她说着就往外走，“我去楼下超市，你要什么不？”
他摇摇头。
她走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个老太太，都快六十了，还这么爱操心。
远远三十岁那年，林小雨怀孕了。
消息传来那天，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陈宇俊，我要当奶奶了！”
“嗯。”
“咱们有孙子了！”
“嗯。”
他坐起来，又躺下，又坐起来。
她无奈地看着他。
“你睡不睡了？”
“睡不着。”他眼睛亮亮的，“太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靠在他肩膀上。
“行，那我陪你聊会儿。”
他揽着她，开始絮絮叨叨。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好？”
“你起？”
“我得好好想想。”他认真地说，“得起个好听的，配得上咱们家。”
她笑了。
“行，你慢慢想。”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
他规划着孙子的未来，从上学到工作到结婚，事无巨细。
她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那颗最亮的，还在。
林小雨生了个女儿。
取名叫陈暖。
她起的，说希望这孩子温暖善良，像阳光一样。
他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眼睛亮亮的。
“邱莹莹。”
“嗯？”
“像你。”
她愣住了。
“像我？”
“嗯。”他指着小家伙的脸，“你看，这眉眼，这鼻子，多像你小时候。”
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但他说像，那就像吧。
陈暖三岁那年，有一天，他带她去公园玩。
回来的时候，她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笑着。
“爷爷，我还要飞！”
“好，飞！”他举着她，小跑了几步。
她笑得更大了。
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这个老头子，都快六十了，还跟孩子似的。
那天晚上，陈暖走了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揉着肩膀。
“累了吧？”她坐过去，帮他揉。
“不累。”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她笑了。
“还说不累，都揉肩膀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
“邱莹莹。”
“嗯？”
“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值。”
“怎么个值法？”
“有儿有女，有孙有孙女。”她说，“最重要的是，一直在一起。”
他点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我也是。”
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
虽然老了，慢了，但还在。
就像他们一样。
陈暖五岁那年，有一天，她突然问：“奶奶，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认识的？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
“嗯，爷爷那时候是个混混，奶奶是个好学生。有一天，爷爷让奶奶帮忙抄作业。”
陈暖瞪大眼睛：“奶奶帮他抄作业？”
“没有。”她笑了，“奶奶不帮他抄，但是帮他讲题。”
陈暖想了想，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她看看旁边的他，“后来，爷爷就喜欢上奶奶了。”
“喜欢是什么？”
“喜欢就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一直跟她在一起。”
陈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在旁边听着，嘴角弯起来。
那天晚上，他问她：“邱莹莹，你跟暖暖说那些干嘛？”
她笑了。
“让她知道，她爷爷是怎么追到奶奶的。”
“然后呢？”
“然后……”她看着他，“让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对他好。特别好。一辈子那种好。”
他看着她，眼睛软软的。
“那我对你好吗？”
她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挺好的。”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陈暖八岁那年，他生了一场病。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普通的肺炎，但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她天天往医院跑。
远远和林小雨让她别太累，说她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她说不看着他不放心。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里忙外，心疼得不行。
“邱莹莹，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你能行什么？”她瞪他一眼，“连水都够不着。”
他无奈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陪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响一声。
他握着她的手，突然说：“邱莹莹。”
“嗯？”
“你说，我先走的话，你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
“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他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我比你大几岁，身体也没你好。说不定哪天……”
“别说了。”她打断他，握紧他的手。
他偏过头，看着她。
“邱莹莹。”
“嗯？”
“如果真有那天，你别太难过。”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你要好好的，别让那天来。”
他笑了，抬手摸摸她的脸。
“我尽量。”
那天晚上，她看着他睡着，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在心里说，陈宇俊，你要说话算话。
你要一直陪着我。
你说过的。
他出院那天，她松了口气。
他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看见她就笑。
“邱莹莹，回家了。”
她扶着他，慢慢走出医院。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外面好。”
她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回家更好。”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膀。
“嗯，回家。”
那之后，他听话多了。
按时吃药，按时锻炼，不再逞强。
远远和林小雨来看他的时候，他总说：“放心吧，我还要陪你们奶奶呢，不会有事。”
她在旁边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陈暖十岁那年，有一天，她放学回来，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他问。
陈暖低着头，不说话。
他在她旁边坐下，耐心地问：“跟爷爷说说，谁欺负你了？”
陈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他们说我爷爷以前是混混。”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们说得没错。”
陈暖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以前确实是混混。打架、抽烟，不是什么好人。”
“那……”
“但是，”他打断她，“那是以前。后来爷爷改了，变好了。”
“为什么改？”
他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因为遇见了奶奶。”
陈暖眨眨眼。
“奶奶让你改的？”
“嗯。”他点点头，“奶奶是个好学生，学习好，人也乖。爷爷喜欢她，想配得上她，所以就改了。”
陈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人都是可以变的。”他摸摸她的头，“以前是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什么样，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暖看着他，眼睛慢慢亮起来。
“爷爷，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陈暖吃饭的时候特别乖，还帮林小雨洗碗。
林小雨受宠若惊，偷偷问她：“妈，暖暖怎么了？”
她看看他，他正笑眯眯地看着孙女。
“她爷爷跟她聊了聊。”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那颗最亮的，一直都在。
她看着那颗星星，轻轻说：
“陈宇俊，你还记得吗？那些日子。”
星星闪了闪。
像是在回答。
她笑了。
记得的。
他都记得。
那些日子，永远都在。
（第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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