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晨行者庄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依然随处可见。庄园后面的小山坡上,那棵古老的橡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边寸草不生,那是虚空之力残留的印记。凯尔萨斯派来的法师们正在用奥术能量净化这片土地,但据说至少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庄园的围墙有多处破损,那是怪物触手扫过留下的裂痕。加西奥斯三兄弟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修补,但卡奥和路克总是吵个没完,进度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最明显的痕迹,是人们身上的伤。

  凡蕾莎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被触手刺穿留下的伤口。佳莉娅每天都要为她换药,虽然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但那道疤痕恐怕会伴随她很久。

  瓦莉拉的手臂上也有几道深深的爪痕,但她不在乎,反而觉得“很酷”。凡蕾莎每次听到她这么说,都会瞪她一眼,然后默默给她换药。

  希尔瓦娜斯的左肋有一道触手扫过的淤青,走路时还会隐隐作痛。但她从不说疼,只是偶尔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揉一下。

  奥蕾莉亚的箭术右手在战斗中扭伤了,这几天只能换左手吃饭。她很不习惯,每次夹菜都会掉,惹得佳莉娅在一旁偷笑。

  加西奥斯的肋骨断了两根,被佳莉娅用圣光接上后,需要静养一个月。但他闲不住,每天都要去工地指手画脚,然后被路克和卡奥联手轰回来。

  卡奥和路克倒是最轻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但他们每天吵吵闹闹,严重影响了其他人的休养。加西奥斯威胁要把他们扔出庄园,两人才收敛了一点。

  索兰莉安魔力消耗过度,这几天一直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泰蕾守在床边,偶尔会用龙族的方式帮她恢复——虽然索兰莉安醒来后说那感觉很奇怪。

  陈这几天化身专职厨师,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他说,受伤的人需要补充营养,而他的食物就是最好的营养。卡奥表示严重同意,并主动申请当“品尝师”,被路克无情嘲笑。

  佳莉娅是最忙的。她每天要给所有人换药、检查伤口、用圣光治疗。虽然累得小脸发白,但她从不抱怨,反而很开心能帮上忙。

  洛克伤得最重。

  虚空之力消耗过度,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那天晚上回到庄园后,他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后,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这三天里,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希尔瓦娜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喂饭,给他擦脸,给他换药。洛克说不用,她就瞪他一眼,然后继续。

  瓦莉拉也经常来,每次都带着陈做的好吃的。她坐在床边,一边喂洛克吃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事——卡奥和路克又吵架了,陈又做了新菜,泰蕾今天又坐在窗边发呆。

  索兰莉安醒着的时候也会来,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和洛克说几句话。她的魔力还没完全恢复,脸色依旧苍白,但她坚持要来。

  佳莉娅每天早晚都会来检查洛克的伤势,用圣光帮他加速恢复。她的圣光越来越纯熟了,洛克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最让洛克意外的是凡蕾莎。

  她偶尔也会来,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有一次,她终于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洛克,半天没说话。

  洛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凡蕾莎沉默片刻,然后道:“那天晚上,谢谢你。”

  洛克一愣,随即笑了:“谢什么?你们也是因为我去的。”

  凡蕾莎摇头:“不是因为这个。是谢谢你……真的来了。”

  她站起身,转身要走。

  洛克叫住她:“凡蕾莎。”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洛克认真道:“你们都是我要保护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去。”

  凡蕾莎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门口,瓦莉拉站在那里,看着姐姐的背影,眼中闪着泪光。

  她走过去,在洛克床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洛克。”她轻声说。

  “嗯?”

  “姐姐她……很久没有这样了。”

  洛克握住她的手:“什么样?”

  瓦莉拉想了想,轻声道:“软下来了。以前她总是绷着,像一块冰。但刚才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了。”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第四天傍晚,凯尔萨斯来了。

  他带着玛兰德和小凯,说是来探望伤员。但洛克知道,他肯定不只是为了这个。

  果然,寒暄过后,凯尔萨斯屏退左右,只留下洛克一个人。

  “情况不太好。”他开门见山。

  洛克坐起身,看着他:“怎么了?”

  凯尔萨斯叹了口气:“达拉然那边传来消息,洛丹伦北部又出现了亡灵活动的迹象。虽然规模不大,但很频繁。”

  洛克皱眉:“阿尔萨斯呢?”

  凯尔萨斯道:“他已经带兵去处理了。但吉安娜传来消息说,这次的情况和之前不太一样。那些亡灵……似乎有人在指挥。”

  洛克心中一凛:“巫妖王?”

  凯尔萨斯摇头:“不确定。但很可能。他上次虽然被击退,但霜之哀伤还在。只要那柄剑在,他就不会死。”

  洛克沉默片刻,然后道:“需要我去吗?”

  凯尔萨斯看着他,郑重道:“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送死。先养好伤再说。而且……”他顿了顿,“奎尔萨拉斯也需要你。太阳井的污染虽然清除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洛克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凯尔萨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

  “洛克。”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洛克想了想,轻声道:“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凯尔萨斯转头看他。

  洛克继续道:“只要还有恶魔,只要还有巫妖王,只要还有想毁灭这个世界的东西,战争就不会结束。我们能做的,只是守护好眼前的人,守护好眼前的家。”

  凯尔萨斯沉默良久,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走到洛克面前,伸出手。

  “所以,我们一起守护。”

  洛克握住他的手,笑了。

  “一起。”

  凯尔萨斯离开后,洛克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脚步声传来,很轻。他以为是希尔瓦娜斯,没有回头。

  但来人走到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那触感不对。不是希尔瓦娜斯,也不是瓦莉拉。

  他转头,看到奥蕾莉亚正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背上。

  “姐?”他轻声唤道。

  奥蕾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洛克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过了很久,奥蕾莉亚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洛克。”

  “嗯?”

  “那天晚上,看到你冲进洞穴的时候,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好怕。”

  洛克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上挂着泪痕。

  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游侠将军,那个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的姐姐,此刻在他面前,像个脆弱的小女孩。

  洛克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姐,我没事。”

  奥蕾莉亚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不要再这样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如果你死了,我……”

  她说不下去了。

  洛克抱紧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不会的。我答应你。”

  奥蕾莉亚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

  远处,希尔瓦娜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温柔。

  她悄悄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这一夜,洛克的房间格外温暖。

  希尔瓦娜斯来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离开。

  瓦莉拉来过,抱着他说了好久的话,然后被凡蕾莎拉走。

  索兰莉安来过,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离开。

  佳莉娅来过,用圣光帮他治疗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掉。

  最后,奥蕾莉亚一直陪着他,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洛克看着熟睡的她,嘴角带着笑。

  窗外,月光洒满庭院。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疲惫,都变得值得。

  因为这里有他爱的人,也有爱他的人。

  这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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