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岛。”

  有人怕。

  有人乱。

  还有人趁着天没亮,开始偷偷往外跑。

  陈峰站在港务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支沾了血的图筒,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笔直。

  李虎压着那几个活口从后面过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团长,这几个狗东西还在嘴硬。问到赤潮岛,一个个装死。那个瘦高个只吐出一句——‘外围引导码’,再往后就不开口了。”

  “不开口,就先让他活着。”

  陈峰把图筒丢给林晓,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片码头的躁气。

  “先稳港。”

  “再撬嘴。”

  “谁乱,先按住谁。谁跑,先拎回来。谁敢趁火打劫,直接挂灯杆。”

  王大柱扛着枪跑上来,满身汗和煤灰:“团长,码头快炸锅了!北仓那边都在传,说港里还有毒船、还有鬼艇要冲进来,一群工人扔了绳子就要散。外头难民队伍也被惊着了,几个临时粮点差点被挤翻。”

  陈峰转身就走。

  “跟我过去。”

  他只走了十几步,就听见前面一阵更大的喧哗。

  北堆场外,几十个港工和民夫围成一团,几个抱着包袱的汉子正往外挤,嘴里还在喊。

  “都他妈别干了!”

  “港里有鬼!再留着就是等死!”

  “昨晚都打成那样了,谁知道白天会不会再来炮!”

  “谁爱守谁守,老子要带家里人走!”

  一个瘦脸汉子喊得最凶,手里还拽着两个人往后退,眼看就要把边上排队领干粮的难民也带乱。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扣住他后脖颈。

  咣!

  人直接被按在装盐的木箱上,脸砸得鼻血直流。

  陈峰站在他身后,五指像铁钳一样按着他,声音冰冷。

  “你叫得挺响。”

  那瘦脸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还想挣扎:“你放开!我不想死还不行吗!”

  陈峰看都没看他,抬头扫过四周。

  四周一下安静了不少。

  港工、难民、值守兵、搬运队,全都盯着他。

  黑烟还在码头上飘,晨光却已经一点点压上来,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发白。

  陈峰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昨夜的刀锋接了下来。

  “昨晚港里的内鬼网,我已经拔了。”

  “钟楼、仓区、无线电站、后水道,五处暗桩,全清了。”

  “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名字,叫赤潮岛。”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脸更白了。

  有人则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等下一句。

  陈峰一脚把那瘦脸汉子踹跪在地上。

  “但听清楚了。”

  “内鬼清了,不等于整个港都要陪葬。”

  “碎星湾现在不是死港,是战港。”

  “谁是真干活的港工,谁是混口饭吃的民夫,谁是拖家带口的难民,我分得清。”

  “今天开始,港里只抓首恶,不许乱牵连。”

  “谁敢借着清洗的名头,乱抓人、乱抄家、乱翻旧账,老子先毙谁。”

  这一句砸下去,原本最怕“清洗过头”的那批人,神色顿时变了。

  几个老港工对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

  人群后方,有个头发花白的装卸头头忍不住喊:“陈长官,你这话当真?不是要把整个工会都连锅端了?”

  陈峰看向他。

  “你姓什么?”

  “周,周老拐,管北堆场起吊二十年了。”

  陈峰点头。

  “周老拐,我现在给你一句准话。”

  “昨晚谁发报、谁引路、谁递图、谁准备卖港,我抓谁。”

  “白天谁吊货、谁修船、谁管潮线、谁会开绞盘,我用谁。”

  “只要手上没沾这条暗线的血,谁也别想借我陈峰的名义,拆你们的饭碗。”

  人群里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出来了一点。

  周老拐咽了口唾沫,猛地一拍大腿:“那还愣着干啥!北堆场的人,别他娘傻站着!该归吊机的归吊机,该去泵房的去泵房!”

  旁边几个老工头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也跟着吼了起来。

  “滚回位子上!”

  “乱什么乱,长官说了,只抓内鬼,不抓干活的!”

  “绞盘组跟我走,东三码头昨晚炸塌的滑轨先顶起来!”

  “粮点别堵着,排队!排队!”

  乱势没有立刻消失,但已经开始回头。

  陈峰松开那瘦脸汉子,淡淡问了一句:“你哪一组的?”

  那人哆哆嗦嗦:“我……我不是港工,我就是想带我娘走……”

  陈峰看了他一眼,没杀。

  “带去登记处,验身份。”

  “要是只是怕死,领三天干粮,滚去后区安置营。”

  “要是查出你在替谁带节奏——”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那人已经吓得瘫了。

  李虎嘿地笑了一声,拖着人就走:“听见没?先查你祖宗八代。”

  陈峰转身,又往码头主通道上走。

  一路上,全是昨夜留下的残迹。

  烧黑的趸船、断掉的钢缆、半塌的货棚,还有被拖进一旁的骨艇残骸。可真正让人发慌的,不是这些,而是秩序没完全回来。

  港口这种地方,一乱就会层层传染。

  工人怕被牵连,想散。

  难民怕港口失守,想逃。

  后勤怕断线,拼命抢车。

  警备怕再出内鬼,看谁都像鬼。

  清得重一点,港工体系直接散架。

  清得轻一点,那帮暗桩死灰复燃,回头就是第二把刀。

  这才是真麻烦。

  走到港务楼前,许青川已经在等他,手里夹着一沓潦草写满的纸。

  “我刚看了一圈。”

  “能用的人还在,能跑的机器也还在,港口没伤筋动骨。”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设施。”

  陈峰接过纸:“是人心。”

  “对。”

  许青川点头。

  “还有权限。”

  “昨晚那张暗网一拔,原本港务调度、仓储钥匙、吊机令牌、泊位签章,全都等于脏了。谁还能调车,谁还能进仓,谁还能碰油料,眼下没人说得准。”

  “这时候要是还沿用原来那套,等于给剩下的人留空子。”

  陈峰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许青川把纸摊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港务、警备、物资三条线的人名和功能口。

  “重建权限。”

  “现在就建。”

  “港务归一张表,警备归一张表,物资归一张表。”

  “谁能进哪,谁能签哪,谁能领哪,今天之内全重画。”

  “把原来的烂线全切断。”

  陈峰看完,直接一拍桌子。

  “好。”

  “从现在开始,碎星湾港务、警备、物资三线,我亲自接管。”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刚赶来的港务员、仓库员、联络员全愣了。

  其中一个年轻账房下意识开口:“可……可这活太杂,一天理不清啊。”

  陈峰盯着他。

  “理不清,就给老子熬到清。”

  “港口不是给你们慢慢捋账本的地方。”

  “今天日落前,我要碎星湾每一条可用泊位、每一处仓线、每一支武装岗、每一辆能动的车,都有主。”

  “谁没主,谁停用。”

  “谁有争议,先封死。”

  “宁可卡一时,不给暗桩半寸。”

  王大柱一听就精神了:“团长,那警备我来!谁想乱窜,我一车头给他顶回去!”

  “你负责外围封口和兵力压线,不负责乱抓人。”

  陈峰一句话把他按住。

  “记住,清首恶,不搞大扫荡。”

  “港工要稳,仓线要跑,难民要吃饭,谁给我把人心打散了,谁就是帮赤潮岛干活。”

  王大柱一缩脖子:“明白。”

  这时,林晓从楼上快步下来。

  她一夜没睡,眼睛里都是红丝,可怀里抱着的图纸、记录纸和频谱表整整齐齐,一点没乱。

  “口供先拼出第一层了。”

  她把几张纸直接铺在桌上。

  “昨晚抓的九个活口,口径不一,但有三样东西反复出现。”

  “第一,外围引导码。”

  “第二,赤潮岛修复点。”

  “第三,‘不是接头站,是换壳站’。”

  屋里顿时一静。

  陈峰低头看图。

  林晓的手指飞快点在几份材料上。

  “这是仓区头目的口供,这是钟楼发报员的记录板,这是无线电站附楼搜出来的跳频表。”

  “单看都像碎片。”

  “但拼在一起,不是普通渗透网。”

  她把一张手绘海图翻出来,上面已经用红笔画出几道外海弧线。

  “他们在碎星湾外海布的,不只是观察和引导。”

  “而是一套接船、修船、换识别、再送回外海的外围链。”

  许青川眼神一沉:“换壳站?”

  “对。”

  林晓点头。

  “我一开始也以为赤潮岛只是个补给点,或者接头码头。”

  “可从这些引导码和航线切角来看,不对。”

  她指向海图上一片偏离主航道、接近深雾海域的区域。

  “真正的接头站,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外围引导码。”

  “它们这套码,重点不是‘找到’,而是‘避开’。”

  “避开礁区,避开潮涌,避开正常巡逻线,还要避开大回波暴露。”

  “这说明对方接应的东西,不方便见光,也不适合进正规港。”

  李虎忍不住骂了一句:“鬼鬼祟祟,八成就是那艘战列舰的后窝。”

  “未必只是战列舰。”

  林晓把另一张短波记录摊开。

  “看这个。”

  “昨晚以前,我们多次收到断续弱频,之前以为是外海舰艇之间的试探报码。”

  “但现在反推回来,它其实是在校对外围引导码完整性。”

  “只要港区暗桩一补上缺失段,外海那头就能把航线闭合。”

  陈峰眯起眼:“也就是说,赤潮岛不在传闻里了。”

  林晓点头,声音发沉。

  “它是真目标。”

  “而且价值比一座普通隐蔽补给站大得多。”

  “那里能接伤舰,能做伪装,能换识别,甚至可能能处理污染样本和异化艇母体残件。”

  屋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如果只是一个外海接头站,打掉就打掉。

  可如果那地方是“修复点”和“换壳站”,那意义完全不同。

  那说明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偶然出现的怪舰,不是一队突入的骨艇,而是一整条活着的外海战争链。

  碎星湾昨晚挨的,不是一次试探。

  是一次试运转。

  陈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那本章就算值钱了。”

  王大柱一愣:“啊?”

  李虎翻了个白眼:“你他娘少插嘴。”

  陈峰没理他们,抬手连点三下桌面。

  “林晓,继续整。”

  “把全部口供、短波记录、海图、潮汐表,全给我做交叉印证。”

  “今天之内,我要知道赤潮岛大概在哪片海域、负责什么功能、外围引导码还缺哪几段。”

  林晓答得干脆:“给我两组记录兵,再加一间净室。”

  “给你四组。”

  “还有,把昨晚搜出来的所有纸条、铜片、旧签章,全搬来。哪怕是半张脏纸,也给我归类。”

  “明白。”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根本不知道累。

  李虎望着她背影,忍不住咂嘴:“这姑娘一晚上没闭眼吧?”

  许青川淡淡道:“闭眼就抓不到鬼,睁眼才看得到海。”

  陈峰没接话,直接开始下令。

  “传令。”

  “封港,不封活路。”

  “即刻起,碎星湾港区分三区五线。”

  “外港战备区,非命令不得入。”

  “中仓调运区,持临时白牌通行。”

  “后区安置区,难民与非战斗人员全部后撤。”

  “再划五条线——仓线、油线、炮线、医线、难民线,各走各的,谁敢串线,先扣。”

  旁边记录员飞快落笔。

  “再记。”

  “昨夜拔出的五处窝点,原地接管,不准砸,不准烧。”

  “搜出来的东西,按人、物、图、码四类封存。”

  “所有旧钥匙、旧通行签、旧调度章,全作废。”

  “从现在起,港务楼只认我新签的临时权限牌。”

  “红牌——战备调度;白牌——港务作业;蓝牌——医护与净洗;黑牌——押解与审讯。”

  “没牌子,哪都不许进。”

  那年轻账房原本还在发懵,这会儿听得头皮发炸,可越听越觉得港口像从一团乱麻里被硬生生切出骨架。

  乱港最怕没人拍板。

  现在陈峰这一刀下去,三线并权、五线分流、旧口子全废,新秩序直接硬起。

  许青川眼里都闪过一丝异色。

  这不是单纯打仗的手段了。

  这是拿军令,在给港口重装骨头。

  “还有。”

  陈峰抬头看向王大柱。

  “装甲营和特战营,别再一窝蜂堵主路。”

  “坦克退到外沿三处节点,做压阵,不做堵车。”

  “轻装警戒分成十二个口,卡死仓口、泵房、医站、粮点、码头吊机。”

  “你的人只抓三种——趁乱抢仓的、假借搜查闹事的、冲卡串线的。”

  “别跟港工抢地盘,别跟搬运队抢路。”

  王大柱抓了抓脑袋:“那我今天不当人了?”

  “你今天最狠的活,是让港口跑起来。”

  陈峰看着他。

  “能不能做到?”

  王大柱胸口一挺:“能!”

  “那就去。”

  “谁让主路堵死,谁挨踹。”

  “是!”

  王大柱扭头就跑,边跑边吼:“都他娘让开!主路归线!车走车道,人走人道!再挤一块老子拿履带给你们量宽度!”

  李虎听乐了:“这莽货还真适合干这个。”

  陈峰淡淡道:“乱港最怕堵,堵比敌人还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碎星湾像被硬生生扭了一个方向。

  先是北堆场。

  周老拐带人把吊机重新接线,烧坏的绞盘拆了半边,拿旧件顶上去,三台能用两台,先跑起来再说。

  再是东三码头。

  昨夜被炸歪的货轨被撬正,拖车改成单向通行,进出分流,居然比之前还顺。

  然后是西废仓后的地下涵道。

  许青川把那里彻底列为隐线,只准持红牌、蓝牌的人进。真油料、真弹药、净洗物资,全从地下走。明面上那些堆成山的空桶和假箱子,则照样摆着,像一层还没撤掉的旧皮。

  最让人震的是港务楼。

  原本昨夜还乱成蜂窝,现在却像换了心脏。

  一张大黑板挂了起来,上面分区、分线、分牌,写得清清楚楚。

  谁去哪,凭什么去,什么时候能去,一目了然。

  临时联络员一排站开,港工登记、车辆登记、警备调度、粮点派发、医护净洗,分窗分列。

  有人一开始还骂。

  “这不就是折腾人吗!”

  结果等真排起来,不到一刻钟,连骂的人都不骂了。

  因为这玩意儿居然真快。

  不用满港乱找人,不用一口气冲到仓门口,不用谁都觉得自己最急。

  港口第一次像一个有脑子的整体,在运转。

  中午前,第一批弹药就顺着新炮线送进了西低位阵地。

  第一批净洗物资也送到了隔离区。

  三处昨夜断掉的粮点重新开锅,难民区没再出现大规模挤兑。

  而最夸张的是,外港主通道上,原本堵得一塌糊涂的拖车、搬运队、警戒车,居然在陈峰那套三线五区的硬切下,通了。

  从高处往下看,整座碎星湾虽然还带着战后的烟和黑,可已经不再像一团受惊的烂泥。

  反而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战略港。

  李虎站在港务楼顶往下看,啧了半天。

  “昨晚还是血雨腥风。”

  “今天一看,跟换了个港似的。”

  许青川抱着手臂,眼神也变了些。

  “不是换了个港。”

  “是第一次有人把它当军港来治。”

  正说着,楼下脚步急响。

  林晓又上来了。

  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份重新拼好的大图,脸色虽然发白,眼里却亮得吓人。

  “对上了。”

  陈峰回头:“说。”

  林晓把大图啪地摊开。

  上面是她把口供、短波报码、航道图、潮汐变化、碎星湾外海异常回波,全揉到一起后画出来的交叉图。

  密密麻麻。

  但中心只有一块红圈。

  “外围引导码的价值,确定了。”

  “它不是单纯的坐标。”

  “是一套随潮变动的动态门锁。”

  李虎听得头大:“说人话。”

  林晓抬头,极快地解释。

  “赤潮岛的位置,应该在一片会随潮汐和海雾变化而改变进入窗口的海域。”

  “平时找得到海面,找不到门。”

  “只有用外围引导码,配合潮位、回流和特定电讯确认,才能安全切进去。”

  “也就是说——”

  陈峰接过了她的话。

  “谁掌握这套码,谁就能摸到赤潮岛。”

  “对。”

  林晓点头。

  “而且从‘修复点’这个词来看,那里绝不只是隐蔽停靠。”

  “它能修重伤舰,能藏特殊载具,能处理中途回收的异常目标。”

  “昨晚那艘深渊巨兽重创后突然失踪,如果它没有沉,很可能就是沿这条链被拖进去了。”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这结论太重了。

  这意味着敌人并没有断。

  那艘八万吨的怪舰,也许根本没死。

  它只是退进了更深的壳里。

  陈峰盯着那片红圈,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赤潮岛,从今天起,不再是传闻。”

  “它是目标。”

  林晓重重点头:“是。”

  陈峰转身,直接下令。

  “记录。”

  “碎星湾港区初步清洗完成,内鬼主网确认拔除。”

  “外围引导码价值确认,为定位赤潮岛关键线索。”

  “赤潮岛性质暂定:外海隐蔽修复与换壳节点,具备接应重伤舰与异化兵器能力。”

  “港口即刻转入二级战备运转,优先目标由单纯守港,上调为海域追索。”

  记录员写到最后,手都在抖。

  这已经不是守一个港了。

  这是顺着港口挖出了一整个更大的敌方结构。

  李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团长,那接下来是不是该干它一票了?”

  陈峰没急着回,只是走到窗边往外看。

  午后的碎星湾,烟还在,海还冷,风里却已经有了不同的味道。

  车在跑,吊机在转,炮位在补,粮点在发,警戒哨在换。

  昨夜那种“一个不慎港就散”的崩边感,已经被他硬生生踩住了。

  现在的碎星湾,哪怕还带伤,也已经能咬人了。

  这才是这章最值钱的地方。

  不是杀了多少人。

  而是一夜血雨之后,港口非但没崩,反而第一次像一座真正的战争港口那样,高效、冰冷、可控地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一个外海观测兵满头是汗,几乎是撞上来的。

  “报告!”

  “恶魔角方向,最新回波复核完成!”

  屋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林晓第一个冲过去:“说清楚!”

  那观测兵喘得胸口起伏,声音都发紧。

  “之前那道异常大回波,我们以为是海雾和残骸混响。”

  “可刚刚南灯塔、北岸废炮台、西坡站三点交叉复核——”

  “它还在!”

  陈峰目光骤冷:“什么还在?”

  观测兵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

  “恶魔角方向。”

  “那艘重伤怪舰的回波……没有消失。”

  屋里空气,瞬间凝固。

  林晓猛地扑到海图前,手指直接压向恶魔角扇面,声音发哑却极快。

  “它没沉。”

  “也没彻底退出战场。”

  “它在拖着伤,沿着外海边缘走!”

  李虎眼里杀气一下炸了:“妈的,这王八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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