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终于没有那么毒辣了，雕窝峰。
宫崎正三站在峰顶一块突出的岩台上，低头往下看。
山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百多个被抛下的重伤员，有的还在爬，有的已经不动了。
身后，六百多个还能站着的日军士兵挤在峰顶数百平方米的平台上。没有水，没有粮。
“八嘎牙路——快！”
副官井上催促着通信兵求援。
通信兵跪在地上，用野战电台拍发求援电报，手指头抖得按不稳电键。
“……坂本支队第一大队，请求紧急支援……现有位置雕窝峰……粮水全部耗尽……伤亡过半……请求立即支援……”
宫崎正三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一滴水也没有流下来。
“哐当——”
他把水壶扔在地上，声音嘶哑。“把所有水壶集中。水，优先给机枪组！其余人，喝尿也要给我把阵地守住！”
命令下达了十数秒却没人动。
两天一夜了，渴了一整天，被地雷炸了两轮，被步兵炮砸了四发，被冲锋枪扫了一夜。
七百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扔到地上的水壶，喉结疯狂滚动，没一个人看他。
宫崎正三拔出军刀，刀尖指着最近的一个军曹。
“执行命令。”
军曹直勾勾地盯着刀刃十几秒，才站起来，开始收水壶。
七百多人搜了一遍，只凑出十一个还有水的，加起来不到三壶。
宫崎正三闭上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
……
济南，第十二军司令部。
尾高龟藏坐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宫崎正三的求援电报，看了两遍，轻轻放到了桌上。
参谋长今田平站在旁边，额角冒汗，微微躬身不敢站直。
尾高龟藏向上扯了扯嘴角，拿起一面代表第一大队的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雕窝峰的位置。接着，他的手指用力一碾，直接将那面小旗的木杆掐断了。
咔嚓一声轻响，今田平后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宫崎这个蠢货，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尾高龟藏将折断的半截旗杆随手扔进烟灰缸，“他把自己钉在了雕窝峰。七百人，没有水，没有粮。最多撑两天。”
今田平张了张嘴。
“那么，敌军要不要吃掉他？”
尾高龟藏在雕窝峰上敲了敲。
“当然要。七百颗脑袋摆在那里，敌人不可能不吃。他们一定会调集主力围攻雕窝峰。”
指挥棒从雕窝峰划向东面和南面。
“命令第二大队河野，第三大队藤场，立即从临沂向雕窝峰方向急进。趁敌军主力被雕窝峰牵制的时候，两个大队从东南方向插进去，咬住他的尾巴。”
今田平低头看着沙盘，犹豫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宫崎报告敌军拥有大量地雷和步兵炮，河野和藤场如果——”
“宫崎被支那人追着打了两天。”尾高龟藏声音冷下来，“他的第一大队一千五百人，被一个支那人的游击队打成这样。简直是第五师团的耻辱。”
他转过身，背对沙盘。
“传令河野和藤场。轻装急进，四十八小时内必须抵达雕窝峰外围五公里。第五师团联队长的位置，空缺得太久了。”
今田平立正敬礼，转身出去发电报。
尾高龟藏重新坐下，端起滚烫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河野和藤场这两只少壮派的饿狼，盯着联队长那块肥肉早就急红了眼。
现在，宫崎的尸骨就是最好的踏脚石。只要把肉扔出去，根本不需要督战，这两头饿狼自己就会咬碎沿途的一切。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对面那个人也在等援军。
……
摩天岭西侧山沟。
陈锋带着一千三百人走了一天一夜，天擦亮才到了地方。
孔武、唐韶华、徐震已经在山沟里等着。孔武那件青布长衫上溅满了干涸的血点子，精钢戒尺杵在脚边。
“锐之。”孔武拱了拱手，山羊胡子翘着，“摩天岭打了一仗。鬼子残部七百余人，缩在东北方向一座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陈锋扫了一眼刚坐下休息的山地营战士。
四十多里山路的高强度急行军，把这帮人的体力榨到了极限。有人正咬着枯树枝强迫口腔分泌唾液，有人脱下破草鞋，面无表情地挑破脚底大血泡，撒上谢宝财配的消炎粉，没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是负重急行军，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杀器，腰间别着松果雷，背上用麻绳死死捆着定向雷和冲锋枪。他们累，但抬起头看向陈锋时，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要吃人的凶光。
陈锋将那张从猪脑壳里抠出来的日军合围图铺在碎石上。
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顺着雕窝峰往外划出两道弧线。
“鬼子指挥官尾高龟藏不是蠢货，他绝对会拿宫崎当诱饵，趁我们围攻雕窝峰的时候，从侧翼插进来咬我们的屁股。”陈锋叼起半截没点燃的烟，冷冷扯动嘴角，“根据松井送来的路线表，距离雕窝峰最近的，是东边这支第二大队，和南边这支第三大队。他们为了救援，一定会轻装急进。”
孔武皱眉。“咱们.....不打雕窝峰？”
“当然.....不打！七百个没水没粮的残废，太阳晒两天自己就成肉干了。”陈锋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要打的，是来救他的那帮孙子！鬼子不是看不起咱们游击队吗？老子今天就给他们摆一桌满汉全席！”
沟里安静了两秒。徐震缩着脖子蹲在一旁，搓了搓手，“乖乖嘞……司令，恁把韦疯狗的山地营都拉出来了也才1300多人。这两三千头鬼子啊，可不能硬拼哦。俺滴个亲娘诶……要不，俺提前去南边沟里多埋点‘松果雷’？专炸下三路那种……佛祖保佑，给他们留个全尸，腿炸飞就行……”
“谁说老子只有一千三百人？”陈锋转头看向角落里摆弄电台的李听风，“李一斤！”
“到！”李听风摸着小皮包，眼神空洞狠厉。
“立刻给外围发报！”陈锋一巴掌拍在地图南线路上，“告诉刘大柱、周铁牛他们，手里新换的冲锋枪不是烧火棍！给老子死死咬住南边这支第三大队！炸桥、挖坑、埋雷、打冷枪！不求全歼，只求拖延！我要南边这路鬼子，比东边那路晚到至少六个小时！”
“是！”电键声疯狂敲击起来。
陈锋转过头，“时间差一出来，咱们就集中兵力，先剁了东边这只手！孔政委！”
“在！”孔武一把拎起精钢戒尺，在掌心沉甸甸地一磕，“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夫这就去给东边来的太君，挑几块风水好的墓地。”
“你带四百人去东面棋盘沟设伏。”陈锋拍了拍孔武紧绷的青布长衫，“徐震！”
“俺在……”徐震苦着脸，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你带四百人去南面磨盘岭，配合外围游击队，用雷区给老子把南边那路鬼子按死在半路上！”
“中嘞！”徐震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俺保证，南边来的太君，连俺们一根毛都摸不着，全得在雷区里听响！”
“嬲你妈妈别！”陈锋吐掉嘴里的半截烟，目光越过徐震，落在一旁正用白手帕擦拭炮队镜的唐韶华身上。
“华少，别擦你那破镜子了。”陈锋咧嘴，露出八颗森白牙齿，“东面棋盘沟，孔政委的四百人要硬扛鬼子一个轻装急进的大队，火力不够看。你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缴获的掷弹筒，我要你全拉上去。”
唐韶华翻了个白眼，将脏兮兮的白手帕随手一丢，“你要哦该咯？人渣。老子那两门炮，炮弹只剩三十九发，你当是下饺子咯？”
唐韶华表面抱怨动作却很干脆，从口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棋盘沟东侧有个高地，海拔比沟底高七十五米，是个绝佳的炮位。孔政委在下面堵，我在上面轰。三十九发炮弹，我保证每一发都砸在鬼子密集冲锋的队列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炮弹打光，老子就带人撤，绝不陪你们这帮丘八玩命。”
“要得！”陈锋拍了拍唐韶华的肩膀，“打光了，老子再给你抢新的！”
不远处，正在给伤兵挑血泡的谢宝财头，骂骂咧咧地往伤口上撒药粉。“耶嘿！这帮短命鬼，又费老子滴药！都给老子听好咯，全须全尾地去，全须全尾地回，谁敢少个零件，老子一刀把你们卵蛋割了！”
听着谢屠夫的叫骂，沟底一千三百名疲惫汉子发出低沉哄笑。
陈锋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山沟里回荡，他盯着地图上日军行军路线。
“嬲你妈妈别！剩下的人跟我走，把尾高龟藏的铁壁合围，给老子从里头捅烂！全军，出发！”
宫崎正三站在峰顶一块突出的岩台上，低头往下看。
山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百多个被抛下的重伤员，有的还在爬，有的已经不动了。
身后，六百多个还能站着的日军士兵挤在峰顶数百平方米的平台上。没有水，没有粮。
“八嘎牙路——快！”
副官井上催促着通信兵求援。
通信兵跪在地上，用野战电台拍发求援电报，手指头抖得按不稳电键。
“……坂本支队第一大队，请求紧急支援……现有位置雕窝峰……粮水全部耗尽……伤亡过半……请求立即支援……”
宫崎正三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一滴水也没有流下来。
“哐当——”
他把水壶扔在地上，声音嘶哑。“把所有水壶集中。水，优先给机枪组！其余人，喝尿也要给我把阵地守住！”
命令下达了十数秒却没人动。
两天一夜了，渴了一整天，被地雷炸了两轮，被步兵炮砸了四发，被冲锋枪扫了一夜。
七百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扔到地上的水壶，喉结疯狂滚动，没一个人看他。
宫崎正三拔出军刀，刀尖指着最近的一个军曹。
“执行命令。”
军曹直勾勾地盯着刀刃十几秒，才站起来，开始收水壶。
七百多人搜了一遍，只凑出十一个还有水的，加起来不到三壶。
宫崎正三闭上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
……
济南，第十二军司令部。
尾高龟藏坐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宫崎正三的求援电报，看了两遍，轻轻放到了桌上。
参谋长今田平站在旁边，额角冒汗，微微躬身不敢站直。
尾高龟藏向上扯了扯嘴角，拿起一面代表第一大队的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雕窝峰的位置。接着，他的手指用力一碾，直接将那面小旗的木杆掐断了。
咔嚓一声轻响，今田平后脖颈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宫崎这个蠢货，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尾高龟藏将折断的半截旗杆随手扔进烟灰缸，“他把自己钉在了雕窝峰。七百人，没有水，没有粮。最多撑两天。”
今田平张了张嘴。
“那么，敌军要不要吃掉他？”
尾高龟藏在雕窝峰上敲了敲。
“当然要。七百颗脑袋摆在那里，敌人不可能不吃。他们一定会调集主力围攻雕窝峰。”
指挥棒从雕窝峰划向东面和南面。
“命令第二大队河野，第三大队藤场，立即从临沂向雕窝峰方向急进。趁敌军主力被雕窝峰牵制的时候，两个大队从东南方向插进去，咬住他的尾巴。”
今田平低头看着沙盘，犹豫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宫崎报告敌军拥有大量地雷和步兵炮，河野和藤场如果——”
“宫崎被支那人追着打了两天。”尾高龟藏声音冷下来，“他的第一大队一千五百人，被一个支那人的游击队打成这样。简直是第五师团的耻辱。”
他转过身，背对沙盘。
“传令河野和藤场。轻装急进，四十八小时内必须抵达雕窝峰外围五公里。第五师团联队长的位置，空缺得太久了。”
今田平立正敬礼，转身出去发电报。
尾高龟藏重新坐下，端起滚烫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河野和藤场这两只少壮派的饿狼，盯着联队长那块肥肉早就急红了眼。
现在，宫崎的尸骨就是最好的踏脚石。只要把肉扔出去，根本不需要督战，这两头饿狼自己就会咬碎沿途的一切。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对面那个人也在等援军。
……
摩天岭西侧山沟。
陈锋带着一千三百人走了一天一夜，天擦亮才到了地方。
孔武、唐韶华、徐震已经在山沟里等着。孔武那件青布长衫上溅满了干涸的血点子，精钢戒尺杵在脚边。
“锐之。”孔武拱了拱手，山羊胡子翘着，“摩天岭打了一仗。鬼子残部七百余人，缩在东北方向一座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陈锋扫了一眼刚坐下休息的山地营战士。
四十多里山路的高强度急行军，把这帮人的体力榨到了极限。有人正咬着枯树枝强迫口腔分泌唾液，有人脱下破草鞋，面无表情地挑破脚底大血泡，撒上谢宝财配的消炎粉，没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是负重急行军，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杀器，腰间别着松果雷，背上用麻绳死死捆着定向雷和冲锋枪。他们累，但抬起头看向陈锋时，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要吃人的凶光。
陈锋将那张从猪脑壳里抠出来的日军合围图铺在碎石上。
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顺着雕窝峰往外划出两道弧线。
“鬼子指挥官尾高龟藏不是蠢货，他绝对会拿宫崎当诱饵，趁我们围攻雕窝峰的时候，从侧翼插进来咬我们的屁股。”陈锋叼起半截没点燃的烟，冷冷扯动嘴角，“根据松井送来的路线表，距离雕窝峰最近的，是东边这支第二大队，和南边这支第三大队。他们为了救援，一定会轻装急进。”
孔武皱眉。“咱们.....不打雕窝峰？”
“当然.....不打！七百个没水没粮的残废，太阳晒两天自己就成肉干了。”陈锋猛地一拍大腿，“老子要打的，是来救他的那帮孙子！鬼子不是看不起咱们游击队吗？老子今天就给他们摆一桌满汉全席！”
沟里安静了两秒。徐震缩着脖子蹲在一旁，搓了搓手，“乖乖嘞……司令，恁把韦疯狗的山地营都拉出来了也才1300多人。这两三千头鬼子啊，可不能硬拼哦。俺滴个亲娘诶……要不，俺提前去南边沟里多埋点‘松果雷’？专炸下三路那种……佛祖保佑，给他们留个全尸，腿炸飞就行……”
“谁说老子只有一千三百人？”陈锋转头看向角落里摆弄电台的李听风，“李一斤！”
“到！”李听风摸着小皮包，眼神空洞狠厉。
“立刻给外围发报！”陈锋一巴掌拍在地图南线路上，“告诉刘大柱、周铁牛他们，手里新换的冲锋枪不是烧火棍！给老子死死咬住南边这支第三大队！炸桥、挖坑、埋雷、打冷枪！不求全歼，只求拖延！我要南边这路鬼子，比东边那路晚到至少六个小时！”
“是！”电键声疯狂敲击起来。
陈锋转过头，“时间差一出来，咱们就集中兵力，先剁了东边这只手！孔政委！”
“在！”孔武一把拎起精钢戒尺，在掌心沉甸甸地一磕，“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老夫这就去给东边来的太君，挑几块风水好的墓地。”
“你带四百人去东面棋盘沟设伏。”陈锋拍了拍孔武紧绷的青布长衫，“徐震！”
“俺在……”徐震苦着脸，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你带四百人去南面磨盘岭，配合外围游击队，用雷区给老子把南边那路鬼子按死在半路上！”
“中嘞！”徐震眼底闪过一丝狠辣，“俺保证，南边来的太君，连俺们一根毛都摸不着，全得在雷区里听响！”
“嬲你妈妈别！”陈锋吐掉嘴里的半截烟，目光越过徐震，落在一旁正用白手帕擦拭炮队镜的唐韶华身上。
“华少，别擦你那破镜子了。”陈锋咧嘴，露出八颗森白牙齿，“东面棋盘沟，孔政委的四百人要硬扛鬼子一个轻装急进的大队，火力不够看。你的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缴获的掷弹筒，我要你全拉上去。”
唐韶华翻了个白眼，将脏兮兮的白手帕随手一丢，“你要哦该咯？人渣。老子那两门炮，炮弹只剩三十九发，你当是下饺子咯？”
唐韶华表面抱怨动作却很干脆，从口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眼神平静。
“棋盘沟东侧有个高地，海拔比沟底高七十五米，是个绝佳的炮位。孔政委在下面堵，我在上面轰。三十九发炮弹，我保证每一发都砸在鬼子密集冲锋的队列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炮弹打光，老子就带人撤，绝不陪你们这帮丘八玩命。”
“要得！”陈锋拍了拍唐韶华的肩膀，“打光了，老子再给你抢新的！”
不远处，正在给伤兵挑血泡的谢宝财头，骂骂咧咧地往伤口上撒药粉。“耶嘿！这帮短命鬼，又费老子滴药！都给老子听好咯，全须全尾地去，全须全尾地回，谁敢少个零件，老子一刀把你们卵蛋割了！”
听着谢屠夫的叫骂，沟底一千三百名疲惫汉子发出低沉哄笑。
陈锋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山沟里回荡，他盯着地图上日军行军路线。
“嬲你妈妈别！剩下的人跟我走，把尾高龟藏的铁壁合围，给老子从里头捅烂！全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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