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竖井里跃出来，艾琳娜、希尔、格尔德三个人站在矿星地表，都在等他。
艾琳娜的弓已经拉开了，搭着箭，朝着竖井口的方向，见他出来，才缓缓松弦，把箭收回来。
"没声音。"她说，"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出事了。"
"没出事，谈了个买卖。"王平安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岩石粉末，"情况有点变化，我跟你说一下。"
他把里面发生的事，从织巢者的法则能量依存型生物特性，到十五年的处境，到甲壳的市场价值，到契约签订，逐条说清楚，没有省略，也没有修饰。
说完之后，艾琳娜一句话也没说。
希尔把书页翻了翻，再翻了翻，没翻进去。
格尔德站在原地，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来，但他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所以织巢者不死了。"艾琳娜最终开口，声音很平。
"悬赏金按遇难者赔付的比例送过去，这笔钱不少，我跟你们一起核算了再汇过去，精灵族方面我出面协调。"王平安说，"私人酬金那部分，是你外祖母出的，这个我没资格替她做决定，你去问她，她如果说要，我照单付。"
艾琳娜低下头，看了很久脚下灰扑扑的矿星地面。
"她一个人在那个废星上待了十五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势力，没有认可，被所有人驱赶，只能靠劫船活着。"
"是。"
"她也不想杀那些人的。"
"情报里有明确记录，遇难者是抵抗过程中的失控伤亡，不是蓄意屠杀。"王平安说，"这不能帮她免责，但性质上有区别。"
艾琳娜把弓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
"那四十七个人。"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睛里有王平安平时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情绪，红的边缘，忍得很紧，"里面有六个是我从小认识的，我外祖母看着他们长大的，我也看着他们长大的，他们死的时候最小的那个才三十九岁，精灵族的三十九岁还是孩子，他这辈子连自己家乡的树林都没走出去过。"
王平安没接话。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情，我知道那个东西有它自己的处境，我知道杀了它只能拿一次悬赏，你说的逻辑我全都懂。"艾琳娜的手把弓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但懂不等于心里没梗。"
"所以我问你，你想让她射一箭吗？"王平安说，"不是我替你做决定，是问你。"
艾琳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我去跟它说。"王平安转身。
"不用你说。"艾琳娜已经往前走了，弓在手里端平，箭搭上了，朝着竖井口走，"我自己去。"
王平安没有拦她，退开了两步。
艾琳娜走到竖井口边缘，向下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低频的呼吸振动从下面传上来，还是每隔八秒一次，没有变化。
她深呼吸，把弓完全拉开，箭头对准了黑暗。
然后她开口，用精灵族语言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回声在竖井里传得很远。
王平安的翻译系统把那句话转过来——
"他叫格斯，三十九岁，他最喜欢在雨天去树林里摘蘑菇，他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把他自己做的木刻小兽，想回去送给他的弟弟。这一箭，为他。"
然后她松了弦。
箭矢带着一道翠绿色的轨迹，直直钻进了黑暗里。
下面传来了一声极低沉的、压抑的振动声，不是痛苦，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是沉默。
艾琳娜把弓收起来，背在身后，转过身，脸上的情绪已经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眼眶还有一点发红，但眼泪没掉。
"好了。"她说，"该做正事了。"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
"走吧，九号种子还在充能。"他启动维度跃迁定位，"去混乱联盟的方向，先解决路费问题。"
"织巢者的材料贸易渠道，什么时候帮她搭？"希尔问。
"等解决完九号种子我回来处理。"他说，"这几天先让她待在矿星里，我在系统里给她挂一个临时认证标记，有我的星域级气息标注在上面，这片区域近期内没人敢随便动她。"
"你的气息有那么大威慑力？"
"联盟大学总榜第一，星域级。"格尔德在旁边平静地说，"威慑力足够了。"
四个人离开矿星地表，穿梭机已经降至低空接应。
王平安在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扑扑的废星地表，竖井口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圆形开口，但他知道下面有一双银色的眼球，在黑暗里，用那种二十三米的身体，等着他的临时气息标注生效。
"系统，织巢者的临时认证挂上去。"
【已挂载。标注宿主身份：联盟大学总榜第一·王平安。有效期：三十天。】
三十天够了。
他进舱，舱门关上，穿梭机拔高，向星港方向驶去。
下一站，是距离这里820光年的混乱联盟核心星域，还差两千五百亿的路费，还有一颗激活了31%的九号种子在等着。
而王平安的系统余额此刻只有七百多亿。
"系统，帮我更新一下那张'拯救全宇宙损益表'。"他靠进座椅，"进项栏织巢者甲壳材料那行标注'待收'，然后在备注里写——"
他想了一下，"先欠着。"
【已更新。宿主目前总资产预估：4.8万亿/两年（待兑现） 现余764亿。距下一次突破所需能量点：缺口巨大，建议尽快找钱。】
"'建议尽快找钱'这五个字是你自己加的？"
【是的。】
"你他妈越来越有人味了。"
穿梭机消失在精灵族边境星域漂亮的翡翠色星云里，向着更黑暗的方向飞去。
艾琳娜的弓已经拉开了，搭着箭，朝着竖井口的方向，见他出来，才缓缓松弦，把箭收回来。
"没声音。"她说，"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出事了。"
"没出事，谈了个买卖。"王平安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岩石粉末，"情况有点变化，我跟你说一下。"
他把里面发生的事，从织巢者的法则能量依存型生物特性，到十五年的处境，到甲壳的市场价值，到契约签订，逐条说清楚，没有省略，也没有修饰。
说完之后，艾琳娜一句话也没说。
希尔把书页翻了翻，再翻了翻，没翻进去。
格尔德站在原地，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来，但他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所以织巢者不死了。"艾琳娜最终开口，声音很平。
"悬赏金按遇难者赔付的比例送过去，这笔钱不少，我跟你们一起核算了再汇过去，精灵族方面我出面协调。"王平安说，"私人酬金那部分，是你外祖母出的，这个我没资格替她做决定，你去问她，她如果说要，我照单付。"
艾琳娜低下头，看了很久脚下灰扑扑的矿星地面。
"她一个人在那个废星上待了十五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什么都没有，没有身份，没有势力，没有认可，被所有人驱赶，只能靠劫船活着。"
"是。"
"她也不想杀那些人的。"
"情报里有明确记录，遇难者是抵抗过程中的失控伤亡，不是蓄意屠杀。"王平安说，"这不能帮她免责，但性质上有区别。"
艾琳娜把弓握紧了，又松开，又握紧。
"那四十七个人。"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睛里有王平安平时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情绪，红的边缘，忍得很紧，"里面有六个是我从小认识的，我外祖母看着他们长大的，我也看着他们长大的，他们死的时候最小的那个才三十九岁，精灵族的三十九岁还是孩子，他这辈子连自己家乡的树林都没走出去过。"
王平安没接话。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情，我知道那个东西有它自己的处境，我知道杀了它只能拿一次悬赏，你说的逻辑我全都懂。"艾琳娜的手把弓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但懂不等于心里没梗。"
"所以我问你，你想让她射一箭吗？"王平安说，"不是我替你做决定，是问你。"
艾琳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过了很久，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我去跟它说。"王平安转身。
"不用你说。"艾琳娜已经往前走了，弓在手里端平，箭搭上了，朝着竖井口走，"我自己去。"
王平安没有拦她，退开了两步。
艾琳娜走到竖井口边缘，向下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低频的呼吸振动从下面传上来，还是每隔八秒一次，没有变化。
她深呼吸，把弓完全拉开，箭头对准了黑暗。
然后她开口，用精灵族语言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回声在竖井里传得很远。
王平安的翻译系统把那句话转过来——
"他叫格斯，三十九岁，他最喜欢在雨天去树林里摘蘑菇，他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把他自己做的木刻小兽，想回去送给他的弟弟。这一箭，为他。"
然后她松了弦。
箭矢带着一道翠绿色的轨迹，直直钻进了黑暗里。
下面传来了一声极低沉的、压抑的振动声，不是痛苦，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是沉默。
艾琳娜把弓收起来，背在身后，转过身，脸上的情绪已经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眼眶还有一点发红，但眼泪没掉。
"好了。"她说，"该做正事了。"
王平安看了她一眼，没说多余的话。
"走吧，九号种子还在充能。"他启动维度跃迁定位，"去混乱联盟的方向，先解决路费问题。"
"织巢者的材料贸易渠道，什么时候帮她搭？"希尔问。
"等解决完九号种子我回来处理。"他说，"这几天先让她待在矿星里，我在系统里给她挂一个临时认证标记，有我的星域级气息标注在上面，这片区域近期内没人敢随便动她。"
"你的气息有那么大威慑力？"
"联盟大学总榜第一，星域级。"格尔德在旁边平静地说，"威慑力足够了。"
四个人离开矿星地表，穿梭机已经降至低空接应。
王平安在舱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扑扑的废星地表，竖井口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一个黑洞洞的圆形开口，但他知道下面有一双银色的眼球，在黑暗里，用那种二十三米的身体，等着他的临时气息标注生效。
"系统，织巢者的临时认证挂上去。"
【已挂载。标注宿主身份：联盟大学总榜第一·王平安。有效期：三十天。】
三十天够了。
他进舱，舱门关上，穿梭机拔高，向星港方向驶去。
下一站，是距离这里820光年的混乱联盟核心星域，还差两千五百亿的路费，还有一颗激活了31%的九号种子在等着。
而王平安的系统余额此刻只有七百多亿。
"系统，帮我更新一下那张'拯救全宇宙损益表'。"他靠进座椅，"进项栏织巢者甲壳材料那行标注'待收'，然后在备注里写——"
他想了一下，"先欠着。"
【已更新。宿主目前总资产预估：4.8万亿/两年（待兑现） 现余764亿。距下一次突破所需能量点：缺口巨大，建议尽快找钱。】
"'建议尽快找钱'这五个字是你自己加的？"
【是的。】
"你他妈越来越有人味了。"
穿梭机消失在精灵族边境星域漂亮的翡翠色星云里，向着更黑暗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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