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关中平原的积雪还未完全融化,冷空气一阵接着一阵从北方吹来。西安城北的工业区内,烟囱里喷吐的白烟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西北第一食品加工厂的第三车间里,气温比外面高出十几度。空气中弥漫着猪肉炖黄豆的浓郁香气,混合着马口铁皮散发出的金属味道。

  四百多名穿着白色粗布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工人,站在两条长达五十米的流水线两侧。

  流水线的起点,是一台从美国买回来的冲压机。钢板被送入机器,伴随着有节奏的“哐当”声,一个个圆柱形的马口铁罐体被冲压成型。

  罐体顺着传送带向前移动。女工李桂花站在分配工位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传送带每送过来一个空罐,她就准确地舀起一勺炖得软烂的猪肉和黄豆,倒入罐中。

  在她的旁边,另一名工人负责往罐头底部的一个独立隔层里添加灰白色的粉末。那是生石灰。随后,一个小巧的密封水袋被放入生石灰中间。

  “动作快点,把底盖压实。”车间主任王建国背着手,在流水线旁来回走动,大声提醒着工人。

  “王主任,这底下的生石灰夹层,占了罐头三分之一的地方,装的肉就少了。前线当兵的能吃饱吗?”李桂花一边舀肉,一边问道。

  王建国停下脚步,看着传送带上密密麻麻的罐头。

  “这是政务院直接下的订单。热河和察哈尔那边,现在是零下三十度。普通的干粮送到前线,冻得跟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生火做饭又会冒烟,容易招来敌人的炮弹。”

  王建国拿起一个已经封口的成品罐头,指着底部的一根拉绳。

  “这个设计是周总工亲自画的图纸。当兵的在战壕里,只要用力一拉这根绳子,里面的水袋就会破裂。水和生石灰混在一起,马上就会产生高温。不到两分钟,这罐猪肉黄豆就能烫嘴。少吃两口肉,但能吃上一口热饭,在冰天雪地里能救命。”

  李桂花听完,不再说话,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流水线的末端,是高温灭菌釜。封装好的罐头被成批地推入釜中,经过蒸汽的高压杀菌后,表面贴上“西北军需”的纸质标签。

  工人们将罐头装入木箱,钉上铁钉。

  厂房外,十几辆卡车排着队等待装货。木箱被搬上卡车,随后运往西安火车站的军用物资转运站。

  大西北的后勤机器,正在倾尽全力,为北方防线输送着血液。

  ……

  热河省,凌源。

  这里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呼啸的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

  凌源镇外的山坡上,蜿蜒着一条长达十几公里的战壕。

  这道防线是由虎子带领的摩托化步兵师和收编的热河溃兵共同修筑的。

  战壕底部铺着一层干草。一名穿着崭新灰棉军装的年轻士兵,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他叫孙二狗,半个月前,他还是汤玉麟手下的一名逃兵。

  孙二狗的手里拿着一个马口铁罐头。他按照班长教的方法,用力拉动了罐头底部的细绳。

  几秒钟后,罐头的底部开始发热。一股白色的水蒸气从预留的排气孔里冒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孙二狗感觉到手里的罐头变得滚烫。他迫不及待地用刺刀撬开顶部的铁皮盖子。

  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黄豆炖得酥烂,肥瘦相间的猪肉块在热汤里翻滚。

  他拿起木勺,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他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兵,名叫马长林。是一名老西北军。

  马长林没有急着吃东西。他正用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他把枪栓拉开,检查枪膛里有没有结冰。

  “马大哥,你们大西北的伙食真不赖。”孙二狗用袖子擦了擦嘴,“以前在汤大帅手底下,大冷天的,一天就发两个硬窝窝头。当官的克扣军饷,弟兄们饿得拿枪去抢老百姓的土豆。”

  马长林把枪栓推上,关上保险。

  “在西北军,只要你不当逃兵,只要你敢拿着枪打鬼子,政务院就不会短了你的吃穿。”马长林抬起头,看着孙二狗,“吃饱了,就好好学怎么开枪。这半自动步枪不用你每打一发就拉一次栓。扣扳机的时候手要稳。鬼子冲上来的时候,别慌。”

  孙二狗摸了摸放在身边的步枪。他加入西北军这半个月,最大的感受就是规矩大。没有人打骂士兵,军官和他们吃一样的罐头。每天除了修战壕,就是进行射击训练和拼刺训练。

  “马大哥,日本人真的那么厉害吗?咱们这防线修得这么结实,还有大炮,他们打不过来吧。”孙二狗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马长林拿起自己的罐头,拉开底部的绳子。

  “别轻敌。日本人在东北待了那么多年,他们的兵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他们的炮比咱们的准。”马长林的声音低沉,“委员长把咱们放在这儿,就是为了挡住他们南下的路。这仗打起来,死的人不会少。”

  距离凌源防线西北方向六十公里外,是一片名为赤峰的开阔平原。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少有高山阻挡,是装甲部队展开队形的理想战场。

  西北第一装甲师在接到李枭的命令后,已经从多伦秘密移动到了赤峰外围的一个山谷中隐蔽。

  山谷里停放着一百二十辆西北虎三型改进坦克。白色的伪装网覆盖在坦克车身上,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装甲师三团一营的连长赵铁柱,正站在自己的座车前。这辆坦克的炮塔上刷着白色的编号“二零四”。

  赵铁柱穿着厚实的羊皮大衣,戴着翻毛皮帽子。他弯下腰,用铁锤敲打着坦克的履带。

  履带板的缝隙里结满了坚硬的冰块。

  “把冰敲碎。把防滑履带齿装上去。”赵铁柱对身旁的驾驶员说道,“平原上的雪底下全是暗冰,不装防滑齿,坦克一动就会原地打滑,连坡都爬不上去。”

  几名乘员拿着铁棍和扳手,开始在每块履带板上固定楔形的防滑齿。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气温实在太低了。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启动。机油变得粘稠,甚至出现了凝结的迹象。

  “拿喷灯过来。”赵铁柱下令。

  装填手拎着一个装满煤油的大号喷灯走到车尾。他点燃喷灯,蓝色的火焰喷射而出。

  他蹲下身子,将喷灯的火焰对准坦克发动机底部的油底壳。火焰烘烤着厚重的钢板,将热量传递给内部的机油。

  烤了十几分钟后。

  “试试点火。”赵铁柱喊道。

  驾驶员钻进驾驶室,按下启动电钮。启动电机发出沉重的“咔咔”声,带动着冰冷的活塞艰难运转。

  “轰……咳咳……轰隆隆!”

  发动机终于点燃。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随后变成了稳定的白烟。发动机的声音从干涩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山谷里,一辆接一辆的坦克开始启动预热。柴油燃烧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空间。

  赵铁柱爬上炮塔,钻进车长位置。他戴上通话耳机,检查了车内的无线电台。

  “各车注意。检查弹药基数。检查火炮液压复进机。”赵铁柱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炮手转动方向机,七十五毫米的火炮炮管上下俯仰,确认机械传动没有被冻死。

  大西北的装甲力量,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完成了战斗前的一切准备。

  ……

  与此同时,在赤峰以北五十公里的公路上。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顶着风雪向南推进。

  这是日本关东军第八师团的主力。师团长西义一中将坐在一辆带有防滑链条的指挥车内。

  他的身上裹着厚重的呢子大衣,腿上盖着毛毯。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窗花,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去水汽,看着外面的行军队伍。

  公路两旁,是大批穿着黄褐色冬装的日军步兵。他们背着三八式步枪,低着头,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默默跋涉。队伍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在步兵队伍的中间,是马拉的火炮。

  北海道的挽马在冰雪路面上艰难地拖拽着沉重的炮车。士兵们在后面用力推着车轮,帮助马匹爬上坡道。

  队伍的前方,是十几辆八九式中型战车。坦克的履带碾压过雪地,发动机发出单调的噪音。

  西义一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坦克上停留太久,他知道八九式战车的装甲太薄,在上海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它们无法抵挡西北军的穿甲弹。

  他的目光看向了车队后方,由卡车牵引的几门火炮。

  炮管细长,带有大型的炮口制退器。

  这是三十七毫米反战车速射炮。根据石原莞尔制定的“满洲重工”计划,鞍山兵工厂在两个月内紧急赶制出了这批火炮,并优先装备了第八师团。

  指挥车的车门被拉开。参谋长拿着一份地图坐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前方的侦察兵报告。赤峰外围的平原地带发现履带痕迹。根据痕迹的宽度和深度判断,是敌军的重型战车部队。”参谋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西义一看着地图,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李枭把他的装甲师派出来了。这在预料之中。”西义一的声音冷漠,“他们拥有厚重的装甲和大口径的火炮。在平原上进行正面的战车对决,我们没有胜算。”

  西义一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命令战车中队,不要主动出击。将八九式战车分散隐蔽在山丘的背面,作为诱饵。”

  他指着赤峰外围的几处制高点。

  “将新到的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全部部署在这些山丘的侧翼。挖掘隐蔽阵地,用白雪进行伪装。炮口对准平原的中央地带。”

  参谋长记录着命令,问道:“师团长阁下,如果敌军战车不进入交叉火力网怎么办?”

  西义一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步兵联队停止前进。换上白色的伪装披风。每名步兵携带五公斤的高爆炸药包。”

  西义一看着参谋长。

  “在敌军战车必经的道路上,挖掘散兵坑。让步兵潜伏在雪地里。只要敌军战车经过,就发动决死突击。炸断他们的履带,炸毁他们的负重轮。把他们逼进速射炮的射程内。”

  “大日本皇军的优势,不在于钢铁的厚度,而在于士兵为天皇陛下献身的精神。用血肉之躯,拖垮他们的钢铁机器。”

  命令通过电台和传令兵迅速下达到每一个大队。

  日军的行军队列开始发生变化。步兵们脱下背包,穿上白色的披风,拿着铁锹和炸药包,消失在茫茫的雪原中。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推入了预先选好的阵地,炮管上盖满了积雪。

  一张针对西北装甲师的巨大绞肉网,在赤峰外围的冰雪平原上悄然张开。

  二月五日。清晨。

  风雪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色。能见度恢复到了两公里左右。

  西北第一装甲师的阵地上,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一百二十辆西北虎三型坦克同时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动着山谷的地面。

  坦克排成楔形阵型,驶出隐蔽阵地,向着赤峰平原推进。

  在坦克的后方,是一百多辆满载着摩托化步兵的十轮卡车。步兵们端着半自动步枪,坐在车厢里,神情严肃。

  赵铁柱站在二零四号坦克的炮塔舱口,上半身露出车外。寒风吹打着他的脸,他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形。

  平原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看上去一片平坦。远处的几座低矮山丘在灰色的天空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各车保持车距五十米。匀速前进。注意观察两侧山丘。”赵铁柱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

  坦克履带上的防滑齿切入冰面,庞大的车身稳稳地向前推进。

  当装甲纵队深入平原大约三公里时。

  “十一点钟方向,发现敌军战车!”炮手在车内大声报告。

  赵铁柱转动望远镜。在左前方的一处缓坡后面,露出了几辆日军八九式战车的炮塔。它们并没有开火,只是在坡顶上缓慢移动,似乎在观察西北军的动向。

  “距离一千两百米。穿甲弹装填。”赵铁柱下令。

  装填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带有钨锰合金钢芯的七十五毫米穿甲弹,推入炮膛。闭锁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穿甲弹装填完毕!”

  “瞄准敌军战车。开火!”赵铁柱喊道。

  炮手转动高低机,将十字准星套住了一辆八九式战车的轮廓。他踩下击发踏板。

  “轰!”

  二零四号坦克的车身猛地一震。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伴随着一圈向外扩散的气浪。

  一千两百米的距离。对于这种初速极高的穿甲弹来说,只需要一秒多的时间。

  这发炮弹准确地击中了那辆八九式战车的正面装甲。

  十七毫米厚的钢板在钨芯穿甲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炮弹毫无阻碍地穿透装甲,钻入车体内部爆炸。

  日军战车瞬间变成了一团火球,炮塔被炸得歪向一侧。黑烟滚滚升起。

  周围的几辆西北军坦克也纷纷开火。

  短短两分钟内,作为诱饵的五辆日军八九式战车全部被击毁,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装甲师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各车长的欢呼声。

  在他们看来,日军的装甲力量不堪一击。

  “继续前进!保持阵型!”营长在频道里下达了推进的命令。

  装甲纵队加快了速度,向着平原的深处驶去。

  赵铁柱站在舱口,看着燃烧的日军战车残骸。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敌人不可能把战车放在这么远的地方当固定靶子打。

  当二零四号坦克驶过一片看似平整的雪地时。

  异变突生。

  坦克的右侧,距离履带不到五米的雪地突然炸开。

  一个身披白色伪装布的日军步兵,从雪坑里猛地跳了出来。他的头上绑着白布条,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个方形的炸药包。炸药包的导火索已经点燃,冒着白烟。

  没有呐喊,没有开枪。

  这名日军士兵用尽全身的力气,直接扑向了坦克右侧的履带。

  “右侧!步兵!”赵铁柱惊呼,同时伸手去拉炮塔上的高射机枪。

  但距离太近了,时间根本来不及。

  日军士兵连人带炸药包,一头钻进了坦克的负重轮和履带之间。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在坦克右侧响起。

  五公斤的TNT炸药贴着履带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段履带板炸断。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坦克的右侧负重轮被炸得严重变形。

  失去了一侧履带的牵引力,二零四号坦克在惯性的作用下,在雪地上猛地打了一个转,横向滑行了十几米后,停了下来。

  “履带断了!无法移动!”驾驶员大喊。

  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这声爆炸。整个平原的雪地仿佛沸腾了一般。

  成百上千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日军步兵,从之前挖掘好的散兵坑里跳了出来。他们像是一群疯狂的野狼,扑向了行驶中的西北军坦克。

  有的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有的手里拿着集束手榴弹。他们不顾坦克上并列机枪的扫射,前赴后继地冲向坦克的死角。

  “哒哒哒!”

  西北军坦克的车载机枪疯狂开火。密集的子弹在雪地上扫出一道道血胡同。日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白色的雪地瞬间被鲜血染红。

  但这无法阻止所有的自杀式攻击。

  一名日军士兵被机枪打断了双腿,他依然用双手在雪地上爬行,拖着身后的血迹,靠近了一辆坦克的尾部。他拉燃了手榴弹的引信,将它塞进了发动机的排气百叶窗里。

  爆炸过后,那辆坦克的发动机舱燃起了大火,黑烟从百叶窗里喷出。

  几十辆西北虎坦克在日军这种不计伤亡的决死突击下,被炸断了履带,失去了机动能力,变成了停在原地的固定火力点。

  就在装甲纵队陷入混乱,机枪手忙于对付近距离步兵的时候。

  平原两侧的低矮山丘上,积雪被推开。

  隐蔽在反斜面的日军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

  “距离五百米。瞄准敌军战车侧面。开火!”日军炮兵中队长挥下指挥刀。

  几十门速射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三十七毫米的穿甲弹以极高的初速飞出炮膛,在空中划出一条条笔直的弹道。

  这些速射炮没有攻击坦克厚重的正面装甲,而是全部瞄准了坦克的侧面和履带悬挂系统。

  “砰!当!”

  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准确地击中了二零四号坦克的炮塔侧面。

  西北虎三型的侧面装甲厚度只有四十五毫米。

  高速动能弹撞击在装甲表面。虽然没有直接击穿钢板,但巨大的撞击力导致装甲板内部发生严重的形变。

  装甲板内侧的金属表面承受不住应力,瞬间崩裂。

  十几块锋利的金属破片以极高的速度在狭小的炮塔内部飞溅。

  “啊!”

  装填手发出一声惨叫。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切断了他的锁骨,深深地嵌入了肩膀的肌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

  赵铁柱的脸上也被细小的碎片划出了几道血口。

  “敌人的反坦克炮!在右侧山丘上!”赵铁柱顾不上擦血,大声对着喉麦吼道,“十二点钟到两点钟方向。榴弹装填!给我炸平那个山头!”

  炮手迅速转动炮塔。负伤的装填手咬着牙,用单手从弹药架上抽出一发高爆榴弹,用力推入炮膛。

  “轰!”

  七十五毫米的榴弹在日军的速射炮阵地上炸开。泥土和残肢断臂被炸上天空。一门速射炮被当场摧毁。

  但日军的速射炮数量太多,而且隐蔽极好。

  一发接一发的穿甲弹打在西北军的坦克上。

  有些坦克的侧面装甲被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最终被击穿。穿甲弹射入车内,引爆了弹药。

  平原上,不断有西北虎坦克发生剧烈的内部爆炸,炮塔被掀飞。

  战局陷入了惨烈的绞肉状态。

  后方的摩托化步兵第一师在看到装甲部队遇袭后,立刻做出了反应。

  卡车在距离交战区域一公里的地方停下。步兵们迅速跳下车。

  他们端着半自动步枪,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散开队形,冲入雪原。

  “掩护战车!把那些步兵清掉!”连长们大声下达命令。

  西北军的步兵投入了战斗。

  半自动步枪在近距离的步兵交火中发挥了巨大的火力优势。十发弹匣的连续射击,将那些试图靠近坦克的日军步兵死死地压制在雪地上。

  但日军并没有撤退。

  第八师团的步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他们利用雪坑和被击毁的战车残骸作为掩体,使用三八式步枪进行精准的三百米狙杀。日军的掷弹筒手躲在死角,将小巧的榴弹准确地抛射到西北军步兵的密集处。

  双方在冰天雪地里展开了残酷的近战。

  刺刀在空气中碰撞,枪托砸碎了头骨。

  一名西北军士兵在更换弹匣时,被冲上来的日军士兵用刺刀刺穿了腹部。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开了腰间手榴弹的拉环,死死地抱住了那名日军士兵。

  两人在爆炸中同归于尽。

  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赤峰外围的平原被炮火翻耕了无数遍。白色的雪地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到处都是弹坑、燃烧的坦克残骸和残缺不全的尸体。

  日军的自杀式冲锋消耗了大量的人命。在西北军坦克火炮和步兵半自动步枪的联合绞杀下,第八师团的一个步兵联队几乎全军覆没。

  速射炮阵地也遭到了坦克榴弹的覆盖轰炸,损失过半。

  下午两点。

  西义一中将站在距离战场五公里的山坡上,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脸色铁青。

  “撤退。”西义一下达了命令,“步兵交替掩护,向赤峰城方向后撤。重新组织防线。”

  日军吹响了撤退的号角。残存的步兵交替开火,缓缓退出了战场。

  西北军没有追击。

  装甲师和摩托化步兵师在这场遭遇战中,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坦克发出噼啪的声响。

  虎子的指挥车开到了平原上。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土上。

  眼前是一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一百二十辆西北虎三型坦克。有三十八辆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停在雪地上。其中十几辆被引爆了弹药,炮塔被炸飞,车体内部烧成了一片焦黑。

  剩下的坦克表面布满了弹痕,装甲板上到处都是被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砸出的凹坑。

  随军的卫生员在残骸之间穿梭,将受伤的坦克乘员和步兵抬上担架。

  赵铁柱坐在二零四号坦克的履带旁,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他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血迹。

  装填手被抬上了担架,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被纱布紧紧裹住。

  虎子走到一辆被彻底炸毁的坦克前。坦克的舱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几具烧焦的残骸。

  他摘下军帽,低下了头。

  这是西北军建军以来,装甲部队遭受的最严重的一次损失。

  三十八辆坦克,意味着将近一百五十名熟练的坦克兵伤亡。这比损失几十辆坦克更让人痛心。

  他们赢得了战术上的胜利,击退了日军的主力,占领了战场。

  但这绝不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

  虎子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看着副官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立刻向政务院发电报。”虎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报告赤峰外围战况。我部击退日军第八师团。歼敌数千。但我装甲第一师损失战车近三分之一。步兵伤亡超过八百人。”

  虎子看着那些在雪地里忙碌修补履带的机械师。

  “告诉委员长。日本人的步兵不怕死。他们的反坦克炮打得很准。”

  “这仗,是一口口嚼骨头。”

  当天夜里。西安。

  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李枭看着手里的电报。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挂钟发出的滴答声。

  宋哲武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同样沉重。

  “近三分之一的战车损失。”宋哲武叹了口气,“这只是一场遭遇战。日军的重炮联队还没有投入战斗。如果是攻坚战,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李枭将电报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纸面。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感到沮丧。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只是现实比预料的更加残酷。

  “我们面对的,不是那些拿着大烟枪的军阀。这是一个完成了工业化武装、士兵接受过严格武士道洗脑的帝国。”

  李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工业产量可以暴兵。我们可以造出更厚的装甲,更大口径的火炮。但机器是死人是活的。日本人的战术执行力和牺牲精神,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们在装备上的劣势。”

  “他们用血肉之躯炸履带,用三八式步枪在五百米外狙击我们的步兵。这就是一支老牌帝国军队的底蕴。”

  李枭转过身,目光如炬。

  “通知实业署和兵工厂。生产计划调整。”

  “坦克侧面加装裙板,防御步兵的炸药包。给所有的战车配发榴霰弹,增加对步兵的杀伤范围。”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

  “告诉虎子。把损失的坦克拖回来修理。让装甲师后撤三十公里进行休整。”

  “命令凌源防线的步兵,依托山地建立纵深防御。准备迎接日军真正的反扑。”

  这场战争,没有取巧的可能。

  长城脚下的绞肉机,才刚刚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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