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1月31日。
灾难发生后第959天。
两辆忠深摩托走了大半夜。
出丰陵镇外装料间，先向东，再折向南接上农用支路，绕开从镇子方向出来的主路。
没有沥青路了，没人维护，全碎了。现在路面有时候是农田边的草沿，有时候是水泥。两侧冻过一冬的荒地还没完全化完，田埂裂着，枯草压在里面，偶尔有一棵树，枝叉光秃，立在路边。
于墨澜坐在乔麦后座，车灯照出三四米路面。赵国栋的摩托后面捆着他们的包，走在右前方，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里看不出颜色，只有深浅，路面是深色的，路边的草是浅的，更远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墨澜把脸侧开，免得正对着风。
乔麦肩膀的轮廓在他前方，她把转速压低的时候，座架这边的振动就弱一点。左臂恢复了一些，但微麻的感觉还是从里头往外钻。皮肉伤就这样，他尽力不去想它。
油表是出发前看过的，低于三分之一。走得慢，比正常省一些油，但路也没有变短。
大约走了十几公里，路面的声音开始变化，轮子碾过去的声音稍微沉了一点，不是很明显，但乔麦已经把速度降下来了。
她停了。前轮停在那段的边上。
于墨澜下车走过去看。
路基被水浸过，不知道是黑雨还是地渗，反正已经浸过了，表面的沙土积成烂泥，里头压着几道农机的宽轮印，深的地方有积水已经结了薄冰，边上的土还是软的。往前大概有二三十米才能看见颜色正常的地面。
赵国栋停了车，用脚尖踩了踩那片，脚往里陷了一截。
"推着走。"
于墨澜用右手握把手，乔麦推车身右侧，两个人推一台。
赵国栋自己推自己那辆。车屁股太重，前轮轻，他控着不让轮子偏向，碰到特别软的地方就把后轮抬一点借力。
于墨澜只用右边发力，乔麦比他多出一把力气。他们这车的前轮在一个深处陷住，他侧身把把手往旁边带，逼着轮子偏一点角度，出来了。
走到一半，赵国栋那辆的后轮陷住，包往右侧坠，他换了个角度再推。
“包歪了。”乔麦说。
“先不管。”赵国栋继续推车。
那二三十米路走了好几分钟。
到硬路面上，三个人站住了。于墨澜把脚在地上跺了跺，泥还没干，他在地上蹭出一层来。乔麦蹲下去查后轮，沿着轮圈摸了一把，没有泥卡进轮架，她起身把手甩了几下。
赵国栋把包架的绑带重新收了，"回去以后，丰陵这一段你打算怎么写。"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是说给于墨澜的。
乔麦手上还带着泥，她正想法往下刮，没有开口。
"他们有秩序。"于墨澜说。
赵国栋等着。
"水站开着，靠虫子老鼠喂了几百口人过了两年。那不是自然撑过来的。有人在管，有人在维持。"
"他们也在烧活人。"赵国栋说。
"烧了。"
赵国栋把摩托往路边靠了靠，侧过身来看他。
于墨澜说："那孩子的腿烂进去了，没有药救不回来。"他说完没有接着走，"不是替他们说话。那套东西算是邪教，但能管住那的人。你有经验，这种地方要打过去吗？”
“他们还算是人。”乔麦说了一句。
赵国栋把绑带最后一道收紧，把车扶直。
"待核实。"于墨澜说，"说清楚我们看见的，不做清线目标，但也不适合纳入节点，上面有上面的处置。"
"行。"赵国栋发动了摩托，"你来写。"他等于墨澜扶着座架上了乔麦后座，两辆车重新走起来。
天开始透白，路两侧的轮廓慢慢能辨别。风从两侧来，比之前冷，路面的条件好起来，乔麦把速度加了一点。
荒地慢慢变成旧农田的边界。走了一段，出现了几栋低矮的二层房子，散落在路边，大门开着，窗玻璃全碎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墙皮被雨水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赵国栋先慢下来，往后打了个手势。乔麦减速停下。
于墨澜从乔麦肩膀上方看过去，前方的路面延伸出去，低处是一片村庄，矮房连排，屋顶高低参差，路的一侧有几棵树桩子。靠路边那一头有一处空地上停着两辆皮卡。
“皮卡新旧不一样，看车顶和轮子边的泥，停在那有段时间了。”于墨澜说。
两台摩托熄火。
“藏车。”赵国栋说。
路边向南有一处废宅，残墙还立着大半，里面有枯草。他们把车推进去，停在墙后。
乔麦把弓从车架上取下来，整了整箭袋。
"我先去看。"她对赵国栋说。
"走外围，枪也备好。"
"知道。"
乔麦从宅基地的豁口出去，沿着村边的旧土坎往里走，压着步子，没有走上路面，她的影子在晨色里缩小，混进了建筑和树木的阴影之间，不见了。
于墨澜和赵国栋靠在摩托车身上吃东西。天色继续变亮，赵国栋很快吃完，看着乔麦消失的方向。
二十多分钟后，乔麦从来路回来了。
"四个。"她在边上站定，"起得真早。是个修车铺，一个在外面走，里面应该是三个人，我看见两把家伙，另一个没看清楚。铺子后面有个棚子，还有一堆破轮胎。"
"看见放油的地方了没？"赵国栋问。
"不确定。"
"外面那个是放哨的？"
"他从铺子正门出来往后绕，再回来，走了一圈。"
"好。"赵国栋把枪从衣服里取出来，检查了一眼，"你在哪边？"
"我在外面警戒，铺子东侧有道矮围墙。从那边能覆盖正门和道口两个方向。"
"随机应变。"赵国栋说。
于墨澜把领口往下整了整，"拿出去换的东西是玉米面和药，先开一包药，看他们的意思再说面。"
"我先走。"乔麦把弓拎起来。
于墨澜把左臂夹紧，跟着赵国栋走出豁口，朝那片方向走去。
灾难发生后第959天。
两辆忠深摩托走了大半夜。
出丰陵镇外装料间，先向东，再折向南接上农用支路，绕开从镇子方向出来的主路。
没有沥青路了，没人维护，全碎了。现在路面有时候是农田边的草沿，有时候是水泥。两侧冻过一冬的荒地还没完全化完，田埂裂着，枯草压在里面，偶尔有一棵树，枝叉光秃，立在路边。
于墨澜坐在乔麦后座，车灯照出三四米路面。赵国栋的摩托后面捆着他们的包，走在右前方，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里看不出颜色，只有深浅，路面是深色的，路边的草是浅的，更远处什么都看不清楚。于墨澜把脸侧开，免得正对着风。
乔麦肩膀的轮廓在他前方，她把转速压低的时候，座架这边的振动就弱一点。左臂恢复了一些，但微麻的感觉还是从里头往外钻。皮肉伤就这样，他尽力不去想它。
油表是出发前看过的，低于三分之一。走得慢，比正常省一些油，但路也没有变短。
大约走了十几公里，路面的声音开始变化，轮子碾过去的声音稍微沉了一点，不是很明显，但乔麦已经把速度降下来了。
她停了。前轮停在那段的边上。
于墨澜下车走过去看。
路基被水浸过，不知道是黑雨还是地渗，反正已经浸过了，表面的沙土积成烂泥，里头压着几道农机的宽轮印，深的地方有积水已经结了薄冰，边上的土还是软的。往前大概有二三十米才能看见颜色正常的地面。
赵国栋停了车，用脚尖踩了踩那片，脚往里陷了一截。
"推着走。"
于墨澜用右手握把手，乔麦推车身右侧，两个人推一台。
赵国栋自己推自己那辆。车屁股太重，前轮轻，他控着不让轮子偏向，碰到特别软的地方就把后轮抬一点借力。
于墨澜只用右边发力，乔麦比他多出一把力气。他们这车的前轮在一个深处陷住，他侧身把把手往旁边带，逼着轮子偏一点角度，出来了。
走到一半，赵国栋那辆的后轮陷住，包往右侧坠，他换了个角度再推。
“包歪了。”乔麦说。
“先不管。”赵国栋继续推车。
那二三十米路走了好几分钟。
到硬路面上，三个人站住了。于墨澜把脚在地上跺了跺，泥还没干，他在地上蹭出一层来。乔麦蹲下去查后轮，沿着轮圈摸了一把，没有泥卡进轮架，她起身把手甩了几下。
赵国栋把包架的绑带重新收了，"回去以后，丰陵这一段你打算怎么写。"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回头，是说给于墨澜的。
乔麦手上还带着泥，她正想法往下刮，没有开口。
"他们有秩序。"于墨澜说。
赵国栋等着。
"水站开着，靠虫子老鼠喂了几百口人过了两年。那不是自然撑过来的。有人在管，有人在维持。"
"他们也在烧活人。"赵国栋说。
"烧了。"
赵国栋把摩托往路边靠了靠，侧过身来看他。
于墨澜说："那孩子的腿烂进去了，没有药救不回来。"他说完没有接着走，"不是替他们说话。那套东西算是邪教，但能管住那的人。你有经验，这种地方要打过去吗？”
“他们还算是人。”乔麦说了一句。
赵国栋把绑带最后一道收紧，把车扶直。
"待核实。"于墨澜说，"说清楚我们看见的，不做清线目标，但也不适合纳入节点，上面有上面的处置。"
"行。"赵国栋发动了摩托，"你来写。"他等于墨澜扶着座架上了乔麦后座，两辆车重新走起来。
天开始透白，路两侧的轮廓慢慢能辨别。风从两侧来，比之前冷，路面的条件好起来，乔麦把速度加了一点。
荒地慢慢变成旧农田的边界。走了一段，出现了几栋低矮的二层房子，散落在路边，大门开着，窗玻璃全碎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墙皮被雨水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赵国栋先慢下来，往后打了个手势。乔麦减速停下。
于墨澜从乔麦肩膀上方看过去，前方的路面延伸出去，低处是一片村庄，矮房连排，屋顶高低参差，路的一侧有几棵树桩子。靠路边那一头有一处空地上停着两辆皮卡。
“皮卡新旧不一样，看车顶和轮子边的泥，停在那有段时间了。”于墨澜说。
两台摩托熄火。
“藏车。”赵国栋说。
路边向南有一处废宅，残墙还立着大半，里面有枯草。他们把车推进去，停在墙后。
乔麦把弓从车架上取下来，整了整箭袋。
"我先去看。"她对赵国栋说。
"走外围，枪也备好。"
"知道。"
乔麦从宅基地的豁口出去，沿着村边的旧土坎往里走，压着步子，没有走上路面，她的影子在晨色里缩小，混进了建筑和树木的阴影之间，不见了。
于墨澜和赵国栋靠在摩托车身上吃东西。天色继续变亮，赵国栋很快吃完，看着乔麦消失的方向。
二十多分钟后，乔麦从来路回来了。
"四个。"她在边上站定，"起得真早。是个修车铺，一个在外面走，里面应该是三个人，我看见两把家伙，另一个没看清楚。铺子后面有个棚子，还有一堆破轮胎。"
"看见放油的地方了没？"赵国栋问。
"不确定。"
"外面那个是放哨的？"
"他从铺子正门出来往后绕，再回来，走了一圈。"
"好。"赵国栋把枪从衣服里取出来，检查了一眼，"你在哪边？"
"我在外面警戒，铺子东侧有道矮围墙。从那边能覆盖正门和道口两个方向。"
"随机应变。"赵国栋说。
于墨澜把领口往下整了整，"拿出去换的东西是玉米面和药，先开一包药，看他们的意思再说面。"
"我先走。"乔麦把弓拎起来。
于墨澜把左臂夹紧，跟着赵国栋走出豁口，朝那片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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