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想我了没?”

  林衍举个直播支架,镜头扫了扫身后的破败走廊。

  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

  【哟,这不是被封杀的林狗吗?居然复活了?】

  【笑死,换个平台就以为没人认识你了?探险主播?我看是作死主播吧。】

  【前面的嘴下积德,主播也不容易,都混到废弃医院直播了。】

  林衍撇了撇嘴。

  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再不开播赚点外快,下个月的泡面都得从红烧牛肉降级成老坛酸菜了。

  他,林衍,曾经恐怖游戏区顶流主播,因为一次直播撞见真家伙,被当成宣扬封建迷信直接永封,喜提“全网社死”大礼包。

  休息半年,口袋比脸还干净。

  没办法,他换个小平台,重操旧业。

  只是这次,不播游戏,播“真实探险”。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荧光棒,大哥糊涂啊!”

  林衍嬉皮笑脸地念弹幕,心里算着这一毛钱的礼物能提现多少。

  他今晚的目的地,是有名“猛鬼医院”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据说这里曾经发生过特大火灾,死伤无数,后来就彻底废弃。

  网上关于这里的恐怖传闻,能凑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

  对林衍来说,这地方简直是开播圣地。

  “好了家人们,废话不多说,咱们直接深入敌后。”

  林衍推开一扇吱呀响的铁门,走进一间手术室。

  空气里有股福尔马林混合尘土的怪味。

  手术台上,还留着暗褐色的污渍。

  【主播胆子是真大,这地方看着就瘆人。】

  【切,都是剧本。等下不是假人跳出来,就是工作人员扮鬼。】

  林衍没理会弹幕的嘲讽,走到手术台前,把直播设备架好。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罗盘,煞有介事地比划。

  “古籍修复师的副业,大家懂的都懂。”

  这倒不是假话。

  当主播前,他的正经工作是古籍修复师,天天跟那些发霉的老书打交道。

  罗盘自然是假的,但修复古籍时接触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真的。

  比如他脖子上挂的那块不起眼的古玉。

  据说是从一本叫《山海诡异录》的古籍夹层里发现的,质地温润,冬暖夏凉,他就一直当个挂件戴着。

  就在这时。

  滋啦——

  手术室正上方的无影灯,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

  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把整个房间照得跟恐怖片现场一样。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灯光闪烁!】

  【前面的别尬黑,这破地方线路老化不是很正常?】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林衍也觉得不对劲。

  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做过功课,这栋楼的电早就断了,他直播用的都是自带的蓄电池。

  那这手术灯……

  林衍心里咯噔一下,涌起股不祥的预感。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手术灯。

  灯光稳定下来。

  但灯盘下方,不知何时,多了道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很模糊,像一团被拉长的人形墨迹,无声地悬浮在半空中。

  林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又是这种感觉。

  跟半年前那次直播一模一样。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特效吧?主播为了火真是脸都不要了。】

  【不是特效!你们看,那影子的边缘在动!】

  直播间的观众也发现了异常,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嘲讽的,质疑的,恐慌的,交织在一起。

  而那道影子,随着直播间里恐慌情绪的蔓延,颜色似乎变得更深了。

  林衍头皮发麻。

  他一把抓起直播支架,转身就想跑。

  作为一个被真家伙搞到社死的主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奇心是作死的第一步。

  可他刚转身,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草。”

  林衍低骂一句,用力去拉门把手,却发现铁门跟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猛地扑到窗边,窗外哪里还有城市的灯火,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灰色浓雾,紧贴在玻璃上。

  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直播间里刺耳的弹幕音效,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怎么回事?主播被关起来了?】

  【演的吧?这门是电磁锁?主播助手在后台操作的?】 【这特效雾气做得不错啊,比五毛的强多了,值一块。】

  【剧本痕迹太重了,没意思,走了。】

  直播间的人数在飞速上涨,从最初的几百人,已经突破了五万。

  但更多的是闻讯而来看热闹的。

  林衍回头一看,那道被称为“手术灯下的影子”的诡异,已经从灯盘下飘落。

  它的形态愈发凝实,像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轮廓,只是五官和肢体都模糊不清。

  它没有脚,就那么飘在离地半米高的空中,无声地向林衍滑来。

  林衍的心沉了下去。

  跑不掉了。

  这玩意儿的力量,随着观众的恐惧在不断增强。

  他现在就是这诡异的能量充电宝。

  “冷静,冷静……”

  林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曾是顶级的漏洞测试员,信奉任何看似无解的程序,都存在漏洞。

  眼前的诡异,或许也可以看作一个运行逻辑独特的“程序”。

  它依赖灯光存在。

  它的力量源于恐惧。

  它能锁住房门。

  这些是它的规则。

  那它的弱点呢?

  林衍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手术室里的一切。

  手术刀、推车、氧气瓶……

  这些东西能对它造成伤害吗?

  影子诡异已经飘到他的面前,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啊啊啊!主播快想办法啊!】

  【完了完了,主播要凉。】

  【我已经报警了!地址是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报警的兄弟别搞笑了,这明显是剧本,浪费警力可不好。】 【我怎么感觉主播的表情不像演的……他好像真的要窒息了!】

  直播间的观众,一部分人已经察觉到不对,但更多的人还在玩梗和嘲讽。

  林衍死死盯着影子,试图找出破绽。

  影子慢慢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模糊,像一团浓墨,朝着林衍的脖子抓来。

  一股窒息感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

  林衍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法撼动那股力量。

  意识开始模糊。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

  “要……死在这儿了吗?”

  林衍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甘。

  半年前,妹妹就是被这种东西带走的,他还没找到她!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山寨恐怖片场景里,也太憋屈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

  胸口处,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古玉,突然变得很烫。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玉佩中涌出,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被这股暖流驱散了大半。

  林衍睁开眼睛。

  他看到,那块古玉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表面的纹路好像活了过来。

  下一秒,古玉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预兆地射向他的左眼。

  “啊!”

  一股说不出的剧痛从左眼传来。

  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硬生生捅进了他的眼眶。

  林衍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的左眼,瞬间被一片刺目的金光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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