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冒雨狂奔。

  天色刚蒙蒙亮,张正源和钱多多的马车便冲破了泥泞,一头扎进了暴雨初歇的京通险段营地。

  眼前宛如绞肉机般的狂暴水流和那座卡死航道的百年死铁,瞬间击穿了这位大圣朝财神爷的心理防线。

  哪怕昨夜在内阁值房里,老首辅已经拍板要调宋应的机器。但真站在这吃人的泥滩上,看着几名宗师被暗流卷得生死不知,钱多多彻底慌了。

  他骨子里那套“砸钱能通神”的旧规矩又翻了上来,根本不信那还没影的铁疙瘩能解这种绝境。

  “啪!”

  钱多多猛地将一把纯金算盘砸在泥水里。

  泥浆高高溅起,糊了这位大圣朝财神爷半张脸。

  他那一身价值连城的抗风貂裘,早就被凄冷的秋雨浇得透湿,像是一张沉重的破布紧紧裹在身上。

  “加钱!给本官往死里加钱!”

  钱多多扯着嗓子,冲着面前几名瑟瑟发抖的水工营千总狂吼。

  他肥胖的脸上布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脸颊的横肉因为近乎失控的狂躁而剧烈颤抖着。

  “十万两不够就二十万两!一千个人不够就去雇两千个!”

  “去给各大武馆发悬赏令!不管是行气境还是御气境,只要能憋气下水的,通通给本官调过来!”

  钱多多粗短的手指狠狠指着前方浑黄狂暴的河面,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是被彻底逼急了的绝望。

  仅仅几个时辰前,这条刚刚被暴力拓宽的京通大动脉,还承载着内阁制衡机器总局的无上野望。

  可现在,一场山洪引发的泥石流,无情地扯出了前朝埋在泥底的连环千斤铁闸。

  整座废铁闸牢牢铰着底部几十根深扎泥底的粗木桩,像一颗长满倒刺的毒瘤,深深卡在了主航道最关键的咽喉处。

  奔腾的秋汛河水撞击在废铁闸上,激起数丈高的浑浊水柱,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

  几名刚刚被从水里拖上来的御气境宗师,正瘫在泥滩上剧烈地呕吐着血水。

  他们浑身被冻得发青,体内原本生生不息的真气,此刻枯竭得连一丝热气都逼不出来。

  河水太冷了。

  水底的暗流太急了。

  哪怕是开宗立派的宗师,在那种极寒缺氧、水流绞杀的泥水深处,能保住命爬上来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潜能。

  “钱大人……这活儿,没法干了!”

  一名胡须发白的老宗师挣扎着撑起身子,一把砸碎了旁边递来的参汤碗。

  他满眼惊悸,咳着血水怒吼:“水底暗流如刀,那铁闸生了根!咱们是拿朝廷的供奉,不是来当填河的炮灰!”

  “再逼我们下水送死,老夫这就带头回京上报!这银子,咱们不赚了!”

  几名刚缓过一口气的武林高手纷纷咬牙附和,眼中全是劫后余生的抗拒。

  钱多多被顶撞得浑身肥肉直哆嗦,指着这帮名宿破口大骂:

  “你们拿着朝廷一天几百两的现银!遇到难处就想撒手走人?!”

  “没用的。”

  一个沙哑冷硬的声音,突然从钱多多身后传来。

  张正源踩着没过脚踝的腥臭烂泥,缓缓走到河岸的最边缘。

  这位内阁首辅的绯红官服已经被泥水染成了黑色,枯瘦的身躯在狂风中如同一杆折不断的铁枪。

  他根本没有看歇斯底里的钱多多,布满血丝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水雾弥漫的官道尽头。

  “老天爷降下来的灾,不是拿银子就能砸平的。”

  张正源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

  “拿人命去填?每一个御气境宗师,都是大圣朝万里挑一的国之重器!”

  老首辅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剐过钱多多。

  “你就算把京城所有的武林名宿都当耗材填进这口烂泥潭里,血肉之躯也拔不出那座生了根的死铁!”

  张正源逼近半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更何况,若是真有御气境宗师折在这水底,激起的满城风雨和乱局,你钱多多长了几个脑袋能负得起责任?!”

  钱多多被逼得倒退了一步,用力咬着牙,肥厚的胸膛剧烈起伏。

  “可是首辅大人!这条水路是咱们内阁当好‘大管家’的唯一筹码!”

  “筹码要是沉了,咱们拿什么去给机器总局套缰绳?到时候宋应那头铁兽不受内阁节制,朝堂的规矩可就全乱了!”

  “本官就不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真气耗干了就吃老山参!一口气憋不住就换人接力!”

  钱多多小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

  “闭嘴。”

  张正源打断了钱多多的歇斯底里,那双老眼在冷雨中透着骇人的平静。

  “算盘敲得再响,也劈不开江底的死铁。拿人命去死保内阁的筹码,那是蠢才才干的事。”

  老首辅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指着水雾迷蒙的官道尽头。那里,正有一骑快马狂奔而来。

  “这条血脉既然是给铁兽修的,碰上人骨头啃不动的硬茬,就该让造铁兽的人自己来蹚!”

  张正源的声音冷硬如铁。

  “老夫已经把他拽来了。”

  急促的马蹄声撕裂雨幕,一匹快马在泥浆中猛地勒停。

  来人连斗笠都没戴,翻身下马,一脚踩进半尺深的烂泥里。

  正是机器总局总办——宋应。

  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煤焦与机油味,瞬间冲散了河滩的腥臭。

  这位大圣朝最顶级的“技术狂徒”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张首辅,直接大步跨到河滩最边缘。

  宋应没有发愁,也没有叹气。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打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目光如炬地盯着河心的漩涡、流速以及露出水面的半截锈铁。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黑煤灰,他干瘪的嘴唇快速翕动着,竟是在风雨中无声地计算着水流的冲击力与废闸的承重极值。

  周围的水工营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位宋大人身上的疯劲,比江底的暗流还要吓人。

  张正源静静地站在风雨中,看着这位疯魔般的奇才验算完毕。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应,你是大圣朝最懂水火之利的人。”

  张正源枯瘦的手指指向河心那团致命的漩涡。

  “老夫把这口烂河交给你了。水底那座死铁闸,你到底能不能啃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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