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林一役的血腥气,还未彻底散透,花夜国的赌坛,已然炸了锅。
二十余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尽数被歼,领头的死士吐露“弈天会”与天局余孽勾结的秘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两日,便传遍了南北各大赌坊,江湖上但凡沾着赌字的人,无一不是心惊肉跳,议论纷纷。
谁都清楚,花痴开一手定下的赌坛新秩序,守了三年安稳,终究是要被打破了。
旧的豺狼未死绝,新的猛虎已出山,这江湖,又要乱了。
花痴开带着负伤的阿蛮与护卫,并未因这场暗杀停下行程,只是放缓了脚步,一路寻了城镇,安顿众人养伤,顺带打探各方动静。
他依旧是那副素衣素袍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不改的痴态,眼神平淡,看不出喜怒,仿佛那日荒林里的浴血反杀、满身杀意,不过是一场幻梦。
可随行的几人心里都明白,公子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把这桩事,掂得清清楚楚。
这几日,阿蛮肩头、胳膊上挨了两道刀伤,虽不致命,却也动弹不得,整日坐在客栈房里,捶着桌子骂娘,嗓门粗得震得房梁都颤:“那群王八羔子!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等老子伤好了,定要把他们揪出来,一个个碎尸万段!”
他性子本就火爆,跟着花痴开安稳了三年,早已憋不住骨子里的血性,如今遭人暗算,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拎起拳头,杀遍那些乱臣贼子。
两名护卫也憋着一口气,那日荒林拼死护主,虽保住了性命,却也都带了伤,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听着楼下茶肆的议论,心里满是憋屈。
花痴开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粗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街面上,静静听着楼下的声响,一言不发。
这客栈地处交通要道,往来皆是江湖中人、赌坛客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茶肆酒楼里的闲话,最是能探听真实消息。
只听邻桌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兵刃的汉子,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语气满是惶恐:“你们听说了没?赌神大人在西郊荒林遇刺,差点遭了毒手!”
“可不是嘛!听说刺客全是天局的老残部,下手狠辣,招招致命,还好赌神大人身手了得,反杀了个干净,不然咱们这刚安稳三年的赌坛,又要完了!”
“天局不是早就散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听说背后还有个叫什么‘弈天会’的神秘组织,听都没听过,来头怕是比当年的天局还大!”
“弈天会?那是什么来头?咱们这赌坛,有赌神大人镇着,谁敢这么大胆子,公然行刺?这不是明摆着要掀翻赌神大人定下的规矩吗?”
“依我看,这三年安稳日子过惯了,不少人心里都不服气!当年天局在的时候,虽说是黑幕重重,可有些人靠着歪门邪道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赌神大人立了规矩,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反扑!”
“这话不假!南方南海赌王、北方冰城谢家,还有西域、东海那些新冒头的势力,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只是之前慑于赌神大人的威名,不敢造次,如今有了弈天会撑腰,怕是都要跳出来闹事了!”
“那咱们这些小赌场、小角色,往后可怎么活?一旦赌坛乱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底层人,到时候骗局再起,黑幕重来,日子根本没法过!”
“谁说不是呢!也就赌神大人能镇住场子,要是赌神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这花夜国赌坛,必定血流成河,重回当年的地狱光景!”
“我看啊,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聚起各方守规矩的势力,结成联盟,共推赌神大人做共主,一起对抗那些乱臣贼子,守住这安稳日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周遭众人纷纷附和,皆是赞同。
他们这些底层赌徒、小本经营的赌场掌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不被人坑害,不被强权欺压。
花痴开这三年立下的规矩,护的是他们的生计,守的是赌坛的公道,他们打心底里拥护这位,不恃强凌弱、不设局害人的赌神。
如今强敌来袭,他们别无依靠,唯有紧紧团结在花痴开身边,结成联盟,才能抵御风雨,保住自己的饭碗。
阿蛮在房里听得真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扯着嗓子喊:“公子!你听听!江湖上的弟兄们,都是心向着你的!咱们就该振臂一呼,结成赌坛联盟,把那些牛鬼蛇神,全都收拾了!”
花痴开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慌什么。”
“我……我不是慌,我是气!”阿蛮急得满脸通红,“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忘了当年你怎么救他们出天局的火坑,忘了这三年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如今反倒要反噬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花痴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看似痴愣,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江湖本就是这样,利字当头,人心浮动。当年我掀翻天局,定立新规,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得罪了不少潜藏的势力,他们记恨我,想除掉我,是早晚的事。”
“若是人人都念着恩情,记着安稳,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那么多杀戮了。”
他自幼在夜郎府长大,见惯了江湖的险恶,看透了人心的复杂,从不会对人性,抱有太过天真的幻想。
他立规矩,守安稳,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感恩戴德,只是为了守住心中的道义,守住父母用性命换来的期许,守住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至于那些心怀不轨、妄图作乱的势力,他从不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正说话间,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便有伙计匆匆跑上楼,恭敬地敲开房门,躬身回话:“公子,楼下来了好多江湖上的朋友,都是各地赌坊的掌柜、帮会的头目,说是要见您,有要事相商。”
花痴开微微颔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知道了,下去看看。”
阿蛮与两名护卫连忙跟上,虽都带着伤,却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凌厉,护在花痴开左右。
一行人下楼,只见客栈大堂,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些人,皆是花夜国各地,恪守赌坛新规、安分经营的赌坛势力领头人,有中原百年赌坊的老掌柜,有南方小赌场的东家,有江湖上守道义的赌术帮会首领,个个神色凝重,眼神恳切,见到花痴开下楼,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属下等,见过赌神大人!”
声音整齐,气势恢宏,满是敬重。
三年来,花痴开以实力服人,以道义立身,从不欺压弱小,从不偏袒强权,赌坛上下,但凡心存正义之人,无不真心臣服。
花痴开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必多礼,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是中原百年赌坊“和顺祥”的老掌柜,姓周,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在赌坛德高望重,当年曾受天局欺压,险些家破人亡,是花痴开掀翻天局后,帮他重整赌坊,守住了祖业。
周掌柜上前一步,对着花痴开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满是忧心:“赌神大人,西郊荒林遇刺之事,我等已然知晓!天局余孽勾结神秘弈天会,公然行刺大人,妄图颠覆您定下的赌坛新秩序,此事关乎整个赌坛的生死存亡,我等再也坐不住了!”
“这些年,大人立下赌规,肃清黑幕,还我等一个公道清明的赌坛,让百姓不再被坑害,让小本经营者能安稳度日,我等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可如今,奸人当道,暗流涌动,南海赌王、冰城谢家等势力,已然蠢蠢欲动,暗中与弈天会勾结,想要趁乱作乱,推翻新规,重回当年混乱局面!”
“我等今日前来,便是想恳请大人,振臂一呼,集结所有守规向善的赌坛势力,结成赌坛联盟,共推大人为联盟共主,统领我等,一同抵御外敌,肃清奸佞,守住这赌坛公道,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恳请赌神大人,出任联盟共主,统领我等,守护赌坛!”
声音震天,响彻整个客栈,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无不动容。
阿蛮站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连声喊道:“公子!答应他们!咱们结成联盟,把那些奸邪小人,全都打趴下!”
两名护卫也眼神炙热,看着自家公子,满心期待。
花痴开站在原地,看着满大堂跪地相求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恳切、期盼与惶恐,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痴态,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共主,更没想过要统领整个赌坛。
当年复仇,是为父母,为自己;后来定规,是为道义,为安稳。
他这一生,历经苦难,九死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威名,只是一份安稳,一份公道。
可如今,天局余孽未清,弈天会横空出世,各方野心势力蠢蠢欲动,赌坛风雨欲来,无数底层江湖人,都指望着他,依靠着他,把他当成唯一的靠山。
他若是退缩,若是推脱,眼前这些人,便会沦为待宰的羔羊,这三年来好不容易守住的安稳与公道,便会瞬间化为乌有,赌坛将重回黑暗,无数人将重蹈当年的覆辙。
他可以独善其身,可以凭借一身本事,护住自己,护住母亲,护住身边几个亲近之人,安稳度日。
可他不能,也不忍心。
看着这些人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身后,无数依赖赌坛谋生的底层百姓,他没法袖手旁观,没法置身事外。
江湖道义,不是一句空话;身为赌神,也不只是一个名号。
这份责任,他既然担起了,就不能放下;这份托付,他既然接住了,就不能推脱。
周掌柜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愿,连忙磕头,声音哽咽:“大人!我等知道,您淡泊名利,从不爱权势地位,可如今,赌坛存亡,在此一举!除了您,再也没有人,能镇得住各方势力,能带领我等,对抗强敌!”
“我等不求别的,只求大人能出山主持大局,只要能守住这清明赌坛,我等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恳请大人,应允我等!”
众人再次齐声叩首,语气坚定,满是决绝。
花痴开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满地跪拜的江湖中人,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缓缓闭上眼,沉默片刻。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他素色的衣摆,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复。
阿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最清楚公子的性子,公子不喜纷争,不爱权势,只怕会拒绝这份请求。
可若是拒绝,整个赌坛,便真的完了。
片刻后,花痴开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痴愣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平淡,多了几分坚定,几分担当,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大堂:“诸位,都起来吧。”
“我花痴开,答应你们。”
一语落地,众人瞬间喜极而泣,纷纷起身,对着花痴开再次躬身行礼,高呼:“谢大人!谢共主!”
欢呼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满是重拾希望的激动。
阿蛮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咧着嘴哈哈大笑,浑身的伤口都忘了疼:“好!好!太好了!公子,咱们这就结成联盟,把那些王八蛋,全都收拾干净!”
花痴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既然结成赌坛联盟,我既为共主,便再立三条规矩,诸位需谨记在心,共同遵守。”
“第一,联盟之内,不分大小,不分强弱,一律平等,同心协力,不许相互猜忌,相互倾轧,更不许背后算计,自相残杀。”
“第二,坚守赌坛道义,恪守原先新规,不害弱小,不设毒局,不滥杀无辜,但凡联盟中人,需以道义为先,以安稳为重。”
“第三,但凡外敌来犯,无论对手何等强大,无论何等凶险,需同心同德,一致对外,不许退缩,不许背叛,违者,逐出联盟,永不接纳,且受整个赌坛唾弃!”
三条规矩,简洁明了,字字珠玑,皆是守住道义、稳固联盟的根本。
众人闻言,无不点头赞同,齐声应道:“我等谨遵共主之令!绝不违背!”
花痴开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弈天会与天局余孽,狼子野心,妄图搅乱赌坛,我等既然结成联盟,便无需畏惧。”
“从今日起,各方势力,各自整顿人手,打探消息,互通有无,但凡有弈天会、天局余孽,以及各方叛逆的动向,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
“我花痴开在此立誓,有我在一日,便定会护赌坛周全,护诸位周全,但凡敢作乱犯上、颠覆道义者,我必亲手除之,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痴态,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洗礼后的坚定与血性。
那日荒林反杀,他血未冷;今日扛起联盟重任,他心更坚。
他本不想卷入更深的纷争,可江湖逼他,世道逼他,为了道义,为了万千江湖人的安稳,他不得不再次挺身而出,扛起这份重担。
周掌柜等人,听得热泪盈眶,满心敬畏。
有赌神大人这句话,有这赌坛联盟,他们便有了主心骨,有了对抗强敌的底气,再也不用惧怕那些奸邪势力!
“共主英明!我等定当誓死追随!”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气势如虹。
接下来,大堂内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联盟具体事宜,整合各方势力,划分打探消息的区域,制定应对叛逆的策略,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凝重。
花痴开坐在主位之上,静静听着众人商议,偶尔开口,一言九鼎,句句切中要害。
他虽看似痴愣,却心思通透,智慧过人,历经无数赌局、生死厮杀,早已练就了运筹帷幄的本事,短短几句话,便理清了联盟的头绪,稳住了人心。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进大堂,落在花痴开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一袭素衣,端坐主位,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威严的呵斥,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臣服。
从今日起,赌坛联盟正式成立,花痴开以赌神之尊,出任共主。
这不仅是对抗弈天会与天局余孽的开始,更是赌坛新的风雨,正式拉开帷幕的标志。
昔日他以一己之力,掀翻天局,定立新规;如今他扛起联盟重任,统领四方,守护道义。
他依旧是那个心怀赤诚、不改痴心的花痴开,却不得不再次披上战甲,拿起锋芒,面对比当年天局,更神秘、更强大的敌人。
商议至深夜,各路人马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去整顿势力,传递消息。
客栈大堂,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花痴开、阿蛮几人。
阿蛮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却依旧满脸兴奋:“公子,太好了!有了这赌坛联盟,咱们再也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了!往后,咱们定能把弈天会那群王八蛋,打得落花流水!”
花痴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联盟成立,共主之位敲定,看似稳住了局面,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弈天会能蛰伏多年,联合天局余孽,公然行刺,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实力,远比当年的天局,更加难对付。
而夜郎七无故失踪,书房典籍失窃,母亲菊英娥近日频频紧锁眉头,似有难言之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暗藏玄机,扑朔迷离。
这场赌坛风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可他别无选择。
既然答应了众人,扛起了这份责任,便只能迎难而上,一往无前。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依旧滚烫跳动的心脏。
血仍未冷,痴心不改。
为了道义,为了身边之人,为了这万千江湖人的安稳,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纵使强敌环伺,他也绝不退缩。
“阿蛮,”花痴开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明日一早,传令下去,全力打探弈天会的消息,还有……师父的下落,一刻也不能耽误。”
夜郎七的失踪,绝非偶然,必定与这场风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师父是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是教他本事、育他成人的长辈,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师父,查明真相。
阿蛮闻言,立刻收起嬉笑,正色点头:“是!公子!我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拼了命,也会把消息打探回来!”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吹得客栈窗户呜呜作响。
花痴开依旧站在窗前,望着无尽的黑夜,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赌坛联盟已成,共主之责在肩,新的对决,即将开启。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多少阴谋,可他知道,只要他不退,只要联盟不散,只要道义还在,他便一定能守住这赌坛,守住心中的正义。
当年他能从一个遗孤,一步步登顶赌神,掀翻滔天恶势力;如今他身为赌坛共主,手握联盟之力,照样能荡清一切奸邪,护这江湖安稳。
黑夜再长,终会迎来黎明;强敌再强,终会被正义击溃。
他花痴开的道,从来都不是输赢,不是权势,而是守心、守义、守苍生。
这一场新的博弈,这一场关乎赌坛存亡的大战,他必定会赢。
因为,他的血,从未冷却;他的道,始终坚定;他身后,有着千千万万,向往安稳、坚守道义的江湖人。
风雨欲来,共主立誓,赌坛联盟,自此而起,一场关乎天道与人道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二十余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尽数被歼,领头的死士吐露“弈天会”与天局余孽勾结的秘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两日,便传遍了南北各大赌坊,江湖上但凡沾着赌字的人,无一不是心惊肉跳,议论纷纷。
谁都清楚,花痴开一手定下的赌坛新秩序,守了三年安稳,终究是要被打破了。
旧的豺狼未死绝,新的猛虎已出山,这江湖,又要乱了。
花痴开带着负伤的阿蛮与护卫,并未因这场暗杀停下行程,只是放缓了脚步,一路寻了城镇,安顿众人养伤,顺带打探各方动静。
他依旧是那副素衣素袍的模样,脸上带着几分不改的痴态,眼神平淡,看不出喜怒,仿佛那日荒林里的浴血反杀、满身杀意,不过是一场幻梦。
可随行的几人心里都明白,公子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把这桩事,掂得清清楚楚。
这几日,阿蛮肩头、胳膊上挨了两道刀伤,虽不致命,却也动弹不得,整日坐在客栈房里,捶着桌子骂娘,嗓门粗得震得房梁都颤:“那群王八羔子!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等老子伤好了,定要把他们揪出来,一个个碎尸万段!”
他性子本就火爆,跟着花痴开安稳了三年,早已憋不住骨子里的血性,如今遭人暗算,更是怒火中烧,恨不能立刻拎起拳头,杀遍那些乱臣贼子。
两名护卫也憋着一口气,那日荒林拼死护主,虽保住了性命,却也都带了伤,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听着楼下茶肆的议论,心里满是憋屈。
花痴开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粗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街面上,静静听着楼下的声响,一言不发。
这客栈地处交通要道,往来皆是江湖中人、赌坛客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茶肆酒楼里的闲话,最是能探听真实消息。
只听邻桌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兵刃的汉子,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语气满是惶恐:“你们听说了没?赌神大人在西郊荒林遇刺,差点遭了毒手!”
“可不是嘛!听说刺客全是天局的老残部,下手狠辣,招招致命,还好赌神大人身手了得,反杀了个干净,不然咱们这刚安稳三年的赌坛,又要完了!”
“天局不是早就散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听说背后还有个叫什么‘弈天会’的神秘组织,听都没听过,来头怕是比当年的天局还大!”
“弈天会?那是什么来头?咱们这赌坛,有赌神大人镇着,谁敢这么大胆子,公然行刺?这不是明摆着要掀翻赌神大人定下的规矩吗?”
“依我看,这三年安稳日子过惯了,不少人心里都不服气!当年天局在的时候,虽说是黑幕重重,可有些人靠着歪门邪道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赌神大人立了规矩,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反扑!”
“这话不假!南方南海赌王、北方冰城谢家,还有西域、东海那些新冒头的势力,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只是之前慑于赌神大人的威名,不敢造次,如今有了弈天会撑腰,怕是都要跳出来闹事了!”
“那咱们这些小赌场、小角色,往后可怎么活?一旦赌坛乱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这些底层人,到时候骗局再起,黑幕重来,日子根本没法过!”
“谁说不是呢!也就赌神大人能镇住场子,要是赌神大人有个三长两短,这花夜国赌坛,必定血流成河,重回当年的地狱光景!”
“我看啊,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聚起各方守规矩的势力,结成联盟,共推赌神大人做共主,一起对抗那些乱臣贼子,守住这安稳日子!”
一语激起千层浪,周遭众人纷纷附和,皆是赞同。
他们这些底层赌徒、小本经营的赌场掌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度日,不被人坑害,不被强权欺压。
花痴开这三年立下的规矩,护的是他们的生计,守的是赌坛的公道,他们打心底里拥护这位,不恃强凌弱、不设局害人的赌神。
如今强敌来袭,他们别无依靠,唯有紧紧团结在花痴开身边,结成联盟,才能抵御风雨,保住自己的饭碗。
阿蛮在房里听得真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扯着嗓子喊:“公子!你听听!江湖上的弟兄们,都是心向着你的!咱们就该振臂一呼,结成赌坛联盟,把那些牛鬼蛇神,全都收拾了!”
花痴开缓缓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慌什么。”
“我……我不是慌,我是气!”阿蛮急得满脸通红,“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忘了当年你怎么救他们出天局的火坑,忘了这三年的安稳日子是谁给的,如今反倒要反噬你,我咽不下这口气!”
花痴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看似痴愣,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清明:“江湖本就是这样,利字当头,人心浮动。当年我掀翻天局,定立新规,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得罪了不少潜藏的势力,他们记恨我,想除掉我,是早晚的事。”
“若是人人都念着恩情,记着安稳,这世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纷争,那么多杀戮了。”
他自幼在夜郎府长大,见惯了江湖的险恶,看透了人心的复杂,从不会对人性,抱有太过天真的幻想。
他立规矩,守安稳,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感恩戴德,只是为了守住心中的道义,守住父母用性命换来的期许,守住身边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至于那些心怀不轨、妄图作乱的势力,他从不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正说话间,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便有伙计匆匆跑上楼,恭敬地敲开房门,躬身回话:“公子,楼下来了好多江湖上的朋友,都是各地赌坊的掌柜、帮会的头目,说是要见您,有要事相商。”
花痴开微微颔首,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知道了,下去看看。”
阿蛮与两名护卫连忙跟上,虽都带着伤,却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凌厉,护在花痴开左右。
一行人下楼,只见客栈大堂,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十人之多。
这些人,皆是花夜国各地,恪守赌坛新规、安分经营的赌坛势力领头人,有中原百年赌坊的老掌柜,有南方小赌场的东家,有江湖上守道义的赌术帮会首领,个个神色凝重,眼神恳切,见到花痴开下楼,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属下等,见过赌神大人!”
声音整齐,气势恢宏,满是敬重。
三年来,花痴开以实力服人,以道义立身,从不欺压弱小,从不偏袒强权,赌坛上下,但凡心存正义之人,无不真心臣服。
花痴开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不必多礼,诸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为首的,是中原百年赌坊“和顺祥”的老掌柜,姓周,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在赌坛德高望重,当年曾受天局欺压,险些家破人亡,是花痴开掀翻天局后,帮他重整赌坊,守住了祖业。
周掌柜上前一步,对着花痴开深深一揖,语气恳切,满是忧心:“赌神大人,西郊荒林遇刺之事,我等已然知晓!天局余孽勾结神秘弈天会,公然行刺大人,妄图颠覆您定下的赌坛新秩序,此事关乎整个赌坛的生死存亡,我等再也坐不住了!”
“这些年,大人立下赌规,肃清黑幕,还我等一个公道清明的赌坛,让百姓不再被坑害,让小本经营者能安稳度日,我等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可如今,奸人当道,暗流涌动,南海赌王、冰城谢家等势力,已然蠢蠢欲动,暗中与弈天会勾结,想要趁乱作乱,推翻新规,重回当年混乱局面!”
“我等今日前来,便是想恳请大人,振臂一呼,集结所有守规向善的赌坛势力,结成赌坛联盟,共推大人为联盟共主,统领我等,一同抵御外敌,肃清奸佞,守住这赌坛公道,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恳请赌神大人,出任联盟共主,统领我等,守护赌坛!”
声音震天,响彻整个客栈,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无不动容。
阿蛮站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连声喊道:“公子!答应他们!咱们结成联盟,把那些奸邪小人,全都打趴下!”
两名护卫也眼神炙热,看着自家公子,满心期待。
花痴开站在原地,看着满大堂跪地相求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恳切、期盼与惶恐,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痴态,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从没想过要做什么共主,更没想过要统领整个赌坛。
当年复仇,是为父母,为自己;后来定规,是为道义,为安稳。
他这一生,历经苦难,九死一生,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不是威名,只是一份安稳,一份公道。
可如今,天局余孽未清,弈天会横空出世,各方野心势力蠢蠢欲动,赌坛风雨欲来,无数底层江湖人,都指望着他,依靠着他,把他当成唯一的靠山。
他若是退缩,若是推脱,眼前这些人,便会沦为待宰的羔羊,这三年来好不容易守住的安稳与公道,便会瞬间化为乌有,赌坛将重回黑暗,无数人将重蹈当年的覆辙。
他可以独善其身,可以凭借一身本事,护住自己,护住母亲,护住身边几个亲近之人,安稳度日。
可他不能,也不忍心。
看着这些人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们身后,无数依赖赌坛谋生的底层百姓,他没法袖手旁观,没法置身事外。
江湖道义,不是一句空话;身为赌神,也不只是一个名号。
这份责任,他既然担起了,就不能放下;这份托付,他既然接住了,就不能推脱。
周掌柜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愿,连忙磕头,声音哽咽:“大人!我等知道,您淡泊名利,从不爱权势地位,可如今,赌坛存亡,在此一举!除了您,再也没有人,能镇得住各方势力,能带领我等,对抗强敌!”
“我等不求别的,只求大人能出山主持大局,只要能守住这清明赌坛,我等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恳请大人,应允我等!”
众人再次齐声叩首,语气坚定,满是决绝。
花痴开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满地跪拜的江湖中人,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缓缓闭上眼,沉默片刻。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他素色的衣摆,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答复。
阿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最清楚公子的性子,公子不喜纷争,不爱权势,只怕会拒绝这份请求。
可若是拒绝,整个赌坛,便真的完了。
片刻后,花痴开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痴愣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平淡,多了几分坚定,几分担当,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传遍整个大堂:“诸位,都起来吧。”
“我花痴开,答应你们。”
一语落地,众人瞬间喜极而泣,纷纷起身,对着花痴开再次躬身行礼,高呼:“谢大人!谢共主!”
欢呼声,感激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满是重拾希望的激动。
阿蛮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咧着嘴哈哈大笑,浑身的伤口都忘了疼:“好!好!太好了!公子,咱们这就结成联盟,把那些王八蛋,全都收拾干净!”
花痴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既然结成赌坛联盟,我既为共主,便再立三条规矩,诸位需谨记在心,共同遵守。”
“第一,联盟之内,不分大小,不分强弱,一律平等,同心协力,不许相互猜忌,相互倾轧,更不许背后算计,自相残杀。”
“第二,坚守赌坛道义,恪守原先新规,不害弱小,不设毒局,不滥杀无辜,但凡联盟中人,需以道义为先,以安稳为重。”
“第三,但凡外敌来犯,无论对手何等强大,无论何等凶险,需同心同德,一致对外,不许退缩,不许背叛,违者,逐出联盟,永不接纳,且受整个赌坛唾弃!”
三条规矩,简洁明了,字字珠玑,皆是守住道义、稳固联盟的根本。
众人闻言,无不点头赞同,齐声应道:“我等谨遵共主之令!绝不违背!”
花痴开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弈天会与天局余孽,狼子野心,妄图搅乱赌坛,我等既然结成联盟,便无需畏惧。”
“从今日起,各方势力,各自整顿人手,打探消息,互通有无,但凡有弈天会、天局余孽,以及各方叛逆的动向,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
“我花痴开在此立誓,有我在一日,便定会护赌坛周全,护诸位周全,但凡敢作乱犯上、颠覆道义者,我必亲手除之,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平日里的痴态,却字字铿锵,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透着一股历经生死洗礼后的坚定与血性。
那日荒林反杀,他血未冷;今日扛起联盟重任,他心更坚。
他本不想卷入更深的纷争,可江湖逼他,世道逼他,为了道义,为了万千江湖人的安稳,他不得不再次挺身而出,扛起这份重担。
周掌柜等人,听得热泪盈眶,满心敬畏。
有赌神大人这句话,有这赌坛联盟,他们便有了主心骨,有了对抗强敌的底气,再也不用惧怕那些奸邪势力!
“共主英明!我等定当誓死追随!”
众人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坚定,气势如虹。
接下来,大堂内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议联盟具体事宜,整合各方势力,划分打探消息的区域,制定应对叛逆的策略,一时间,众人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凝重。
花痴开坐在主位之上,静静听着众人商议,偶尔开口,一言九鼎,句句切中要害。
他虽看似痴愣,却心思通透,智慧过人,历经无数赌局、生死厮杀,早已练就了运筹帷幄的本事,短短几句话,便理清了联盟的头绪,稳住了人心。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余晖洒进大堂,落在花痴开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一袭素衣,端坐主位,没有凌厉的气势,没有威严的呵斥,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臣服。
从今日起,赌坛联盟正式成立,花痴开以赌神之尊,出任共主。
这不仅是对抗弈天会与天局余孽的开始,更是赌坛新的风雨,正式拉开帷幕的标志。
昔日他以一己之力,掀翻天局,定立新规;如今他扛起联盟重任,统领四方,守护道义。
他依旧是那个心怀赤诚、不改痴心的花痴开,却不得不再次披上战甲,拿起锋芒,面对比当年天局,更神秘、更强大的敌人。
商议至深夜,各路人马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去整顿势力,传递消息。
客栈大堂,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花痴开、阿蛮几人。
阿蛮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却依旧满脸兴奋:“公子,太好了!有了这赌坛联盟,咱们再也不怕那些宵小之辈了!往后,咱们定能把弈天会那群王八蛋,打得落花流水!”
花痴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联盟成立,共主之位敲定,看似稳住了局面,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弈天会能蛰伏多年,联合天局余孽,公然行刺,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强大实力,远比当年的天局,更加难对付。
而夜郎七无故失踪,书房典籍失窃,母亲菊英娥近日频频紧锁眉头,似有难言之隐,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暗藏玄机,扑朔迷离。
这场赌坛风云,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可他别无选择。
既然答应了众人,扛起了这份责任,便只能迎难而上,一往无前。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依旧滚烫跳动的心脏。
血仍未冷,痴心不改。
为了道义,为了身边之人,为了这万千江湖人的安稳,纵使前路刀山火海,纵使强敌环伺,他也绝不退缩。
“阿蛮,”花痴开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坚定,“明日一早,传令下去,全力打探弈天会的消息,还有……师父的下落,一刻也不能耽误。”
夜郎七的失踪,绝非偶然,必定与这场风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师父是他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人,是教他本事、育他成人的长辈,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师父,查明真相。
阿蛮闻言,立刻收起嬉笑,正色点头:“是!公子!我明日一早就安排下去,拼了命,也会把消息打探回来!”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吹得客栈窗户呜呜作响。
花痴开依旧站在窗前,望着无尽的黑夜,眼神坚定,目光如炬。
赌坛联盟已成,共主之责在肩,新的对决,即将开启。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凶险,多少阴谋,可他知道,只要他不退,只要联盟不散,只要道义还在,他便一定能守住这赌坛,守住心中的正义。
当年他能从一个遗孤,一步步登顶赌神,掀翻滔天恶势力;如今他身为赌坛共主,手握联盟之力,照样能荡清一切奸邪,护这江湖安稳。
黑夜再长,终会迎来黎明;强敌再强,终会被正义击溃。
他花痴开的道,从来都不是输赢,不是权势,而是守心、守义、守苍生。
这一场新的博弈,这一场关乎赌坛存亡的大战,他必定会赢。
因为,他的血,从未冷却;他的道,始终坚定;他身后,有着千千万万,向往安稳、坚守道义的江湖人。
风雨欲来,共主立誓,赌坛联盟,自此而起,一场关乎天道与人道的终极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