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军垦 第3337章 桥

小说:大国军垦 作者:大强67 更新时间:2026-04-30 08:20:37 源网站:平板电子书
  一月的伦敦,冷得扎手。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对着一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Excel表格,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天马”过去三个月的销售数据。

  意大利买手店的两批定单,一共一百五十条围巾,销售额一万五千欧元。

  德国电商平台试销了五十条,卖掉了四十一件。

  法国那个时尚博主的联名款还没推,但已经在Instagram上攒了两千多个粉丝。

  数字不大,但方向对了。

  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手机响了,是林晚晚的视频通话。

  “晚晚。”他接起来,屏幕里林晚晚坐在杭州的出租屋里,身后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

  那些便签上写着客户信息、订单进度、物流单号,五颜六色的,像一面旗。

  “你还在加班?”林晚晚看着他的黑眼圈,皱了皱眉。

  “你不也是。”

  “我在杭州,才晚上十点。你那边都凌晨两点了。”

  杨成龙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果然,凌晨两点十七分。

  “忘了看时间。”他挠了挠那头卷毛,“在看报表,意大利那边第三批订单的数量还没定。”

  林晚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催他睡觉。她沉默了一下,说:“杨成龙,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干练的、雷厉风行的样子,而是有些犹豫,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了?”

  “我爸妈……”她咬了咬嘴唇,“他们让我回国。”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不是这个回国。是……回家。不要再出来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他们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银行。朝九晚五,稳定。他们说我在外面漂了太久了,该安定下来了。”

  杨成龙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知道林晚晚家里是什么情况。父亲是杭州一个事业单位的中层,母亲是中学老师,家里不算富裕,但也不缺钱。

  他们只有林晚晚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最好的。送她学法语,送她去巴黎读书,花了多少钱,从来不算。

  但他们对林晚晚的期望也很简单——找个稳定工作,嫁个靠谱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怎么想?”杨成龙问。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在伦敦待了那么久,本来以为会留在那里。但你知道的……后来出了那些事。”

  她没有说“那些事”是什么,但杨成龙知道。那个劈腿的法国男友,那段烂掉的四年感情,那些一个人在巴黎流过的眼泪。

  “回来之后,我以为在杭州也能过得挺好。”

  林晚晚继续说,“但你来找我之后,我又开始想了。想那些在巴黎的日子,想那些在塞纳河边散步的傍晚,想那些在咖啡馆里写论文的下午。”

  “不是想他,是想那种……活着的劲儿。”

  她看着屏幕里的杨成龙,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你让我帮你做围巾生意,我特别高兴。不是因为能赚钱,是因为有事干了。”

  “每天跟客户发邮件、跟工厂对接、跟物流公司讨价还价,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踏实。”

  “可现在,我爸妈说,这都是不正经的事。一个女孩子,不好好上班,整天折腾什么跨境电商。他们说我疯了。”

  杨成龙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晚晚,”他说,“你想做这个吗?”

  “想。”她没有犹豫。

  “那你就做。”

  “可我爸妈——”

  “我来跟他们说。”

  林晚晚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跟你爸妈说。”杨成龙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是让你跟家里翻脸。我是说,我去跟他们谈谈。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在瞎折腾,是在做一件正经事。”

  林晚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确定?”

  “确定。”杨成龙说,“你等我。我下周飞杭州。”

  挂了视频,杨成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伦敦的夜色。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窗台上,白白的,冷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爷爷。”

  “嗯。”杨革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西北腔,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

  “爷爷,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有个女朋友,叫林晚晚。杭州人。她在帮我做‘天马’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就是你爸说的那个,做外贸的女娃?”

  “对。”

  “嗯。”杨革勇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听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呢?”

  “她家里让她回杭州上班,不让她做这个了。我想去跟她爸妈谈谈。”

  又沉默了五秒钟。

  “你去谈?”杨革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会谈吗?你嘴那么笨。”

  杨成龙挠了挠头。“不会谈也得谈。”

  杨革勇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家孙子终于长大了的笑。

  “行。你去谈。谈不拢了,给我打电话。我跟你一起去。”

  “爷爷,你——”

  “怎么了?我不能去杭州?我还没去过杭州呢。听说西湖挺好看。”

  杨成龙的眼眶热了一下。

  “爷爷,不用你出面。我自己能行。”

  “行。”杨革勇说,“你自己去。但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你是在做正经事,不是在求人。挺直了腰杆说话。”

  杨成龙握着手机,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杨革勇看不到,但他知道爷爷能感觉到。

  “记住了。”

  一周后,杨成龙飞到了杭州。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杭州了。第一次是去年九月,林晚晚刚分手,他翘课跑来,在楼下等了六天。

  第二次是去年十一月,送“天马”第一批货的样品,待了两天。这次是第三次。

  他提前订好了酒店,在林晚晚家附近的一个快捷酒店。到了之后先给林晚晚发了个消息,然后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衣服是叶归根帮他挑的。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不贵,但看着精神。

  “别穿西装,”叶归根在视频里说,“太正式了,像去谈生意。也别穿得太随便,像去蹭饭。穿得干干净净的,像个正经小伙子就行。”

  杨成龙照着镜子,觉得自己确实挺正经的。

  林晚晚在小区门口等他。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视频里瘦了一些。

  “紧张吗?”她问。

  “还行。”杨成龙说,然后伸手摸了摸耳朵。

  林晚晚笑了。“你撒谎的时候会摸耳朵。”

  杨成龙把手放下来。

  “有一点紧张。”

  “走吧。”林晚晚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是热的。

  林晚晚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杨成龙的心跳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爬楼梯累的,还是紧张的。

  门开了。林晚晚的妈妈站在门口,五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脸上的表情介于客气和审视之间。

  “阿姨好。”杨成龙把手里拎着的礼物递过去——两条“天马”的围巾,一条红色的,一条灰色的,用礼盒装好,系着丝带。

  “这是北疆的手工围巾,羊毛的,送给您和叔叔。”

  林妈妈接过礼盒,看了一眼,没拆。“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对面是一台大电视,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很好。

  林晚晚的爸爸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白了,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叔叔好。”杨成龙站在茶几前面,腰挺得很直。

  林爸爸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坐吧。”

  杨成龙坐下来。林晚晚坐在他旁边。

  林妈妈端了三杯茶出来,在对面坐下。四个人面对面,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瓜子,但谁也没动。

  “杨成龙,”林爸爸先开口,“晚晚跟我们说了你的事。你在英国读书?”

  “是的,叔叔。在伦敦大学学院,学商科。”

  “家里是做什么的?”

  杨成龙想了想。他不想把杨革勇那些事搬出来,那不是他的,是他爷爷的。

  “家里在北疆,养马的。”他说,“我爷爷有一个马场,养汗血马。”

  林爸爸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养马的?”

  “对。但我现在做的事,跟家里没关系。”

  杨成龙坐直了身体,“我在做一个品牌,叫‘天马’,卖北疆牧民的纯手工羊毛围巾到欧洲。晚晚在帮我做欧洲市场的销售。”

  林妈妈皱了皱眉。“就是那个网店?”

  “是的,阿姨。但不仅仅是网店。”杨成龙从背包里掏出一摞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们过去三个月的销售数据。意大利的两批订单,一百五十条围巾,销售额一万五千欧元。”

  “德国的电商平台试销了五十条,卖掉了四十一件。现在正在跟一个法国时尚博主谈联名款。”

  他把文件推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给林爸爸看。订单、发票、物流单、客户反馈,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我们的利润率大概在40%左右。三个月,净利润差不多四万人民币。规模不大,但增长很快。”

  林爸爸翻了翻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被打动,而是有些意外。

  “你一个学生,怎么想到做这个?”

  杨成龙想了想,说:“因为我见过那些牧民。”

  他讲了哈布力大爷的故事。讲了那个赶了三天三夜羊来送杨威的老人,讲了哈布力大爷的老伴坐在毡房门口织围巾的样子,讲了那些围巾在红山牧场一条只卖几十块钱、到了欧洲能卖一千多。

  “我爷爷说,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他顿了顿。

  “那些牧民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我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能卖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我的,是他们的。我只是搭了一座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爸爸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那你跟晚晚,”林妈妈说,“是什么关系?”

  杨成龙看了林晚晚一眼。林晚晚低着头,手指绞着毛衣的下摆。

  “男女朋友。”杨成龙说,“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

  林妈妈的表情复杂了。“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年多。”

  “异地?”

  “我们在伦敦同居。她回来后天马’的事让我们每天都有联系。不是那种……光谈恋爱的异地。是一起做事的。”

  林爸爸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杨成龙,”他说,“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晚晚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在巴黎受了那么多苦,回来之后好不容易安定了,又要折腾什么跨境电商。我们不是反对她做事,我们是怕她再受伤。”

  杨成龙点了点头。

  “叔叔,我明白。”他说,“但我跟那个前男友不一样。”

  他看了看林晚晚。

  “他不会在晚晚难过的时候飞八千公里来找她。”他说,“但我会。”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茶几的这头移到那头。

  最后,林爸爸叹了口气。

  “吃饭吧。”他站起来,“你阿姨做了红烧鱼。”

  杨成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叔叔。”

  那天晚上,杨成龙在林晚晚家吃了晚饭。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林妈妈的手艺很好,杨成龙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林妈妈收拾碗筷,林爸爸泡了一壶茶,坐在沙发上跟杨成龙聊天。

  “你那个‘天马’,”林爸爸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杨成龙放下茶杯,认真地说:“我想注册一个公司。不是网店,是正式的外贸公司。”

  “晚晚在国内负责供应链和欧洲市场的客户维护,我在伦敦负责品牌推广和新渠道开发。现在意大利和德国都有了稳定的客户,下一步要打开法国市场。”

  “注册公司要钱。”

  “我有投资。五万英镑,一个朋友投的。”

  林爸爸看了他一眼。“什么朋友?”

  “兄弟。”杨成龙说,“过命的兄弟。”

  林爸爸没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成龙,”他说,“我不是老古董。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我们不一样。但晚晚是我的女儿,我不能不替她想。”

  “我知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但你得让我看到,你不只是说说。”

  杨成龙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叔叔,您会看到的。”

  回到酒店,杨成龙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你爸妈好像没那么反对了。”

  回复来得很快。“我妈说你是老实人。”

  杨成龙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实人才好。”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心里热了一下。

  “晚晚,”他打字,“等公司注册了,你就是‘天马’的合伙人。不是帮我,是一起干。”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林晚晚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杨成龙,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

  杨成龙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他回了一条文字:“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三月初,杭州,“天马商贸有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注册资本一百万人民币。叶归根的五万英镑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杨成龙占百分之四十,林晚晚占百分之三十。法人代表是林晚晚——她在国内,办什么事都方便。

  杨威从军垦城寄来了一块牌匾,是杨革勇写的。“天马”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林晚晚把牌匾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办公室是租的,在杭州城北的一个创意园区里,不大,三十平米,但窗户很大,阳光很好。

  公司成立那天,杨成龙飞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机场接他。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天马”的灰色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走,”她说,“带你看看我们的办公室。”

  两个人打车到创意园区。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阳光扑面而来。

  杨成龙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两台电脑、一部打印机、一堆文件夹。

  墙上贴着“天马”的产品海报,是林晚晚找人设计的——天山、牧场、羊群、毡房,还有哈布力大爷的老伴织围巾的照片。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是林晚晚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着饮料和零食。茶几上有一套茶具,是林爸爸送的。

  “怎么样?”林晚晚站在他旁边。

  杨成龙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杭州。三月的杭州,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

  “很好。”他说。

  林晚晚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杨成龙,”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把‘天马’做成什么样?”

  杨成龙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它不会只是一个卖围巾的网店。”

  他转过身,看着那面挂着“天马”牌匾的墙。

  “它会是一座桥。连接北疆和欧洲,连接牧民和城市,连接……”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晚。

  “连接我和你。”

  林晚晚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地板缝。

  “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的是真的。”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她说。

  四月的伦敦,春天终于来了。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的网页——“天马”的官方网站。

  林晚晚找人设计的,简约、干净,首页是一张大图:天山脚下的牧场,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处是雪山,近处是毡房。图片上方是一行字:

  “来自天山脚下的礼物。”

  网页有英文版、法文版、德文版,还有中文版。

  产品线从最初的围巾,扩展到了披肩、帽子、手套,还有几款限量版的手工地毯。

  每一件产品都有详细的介绍——羊毛来自哪个牧场,染料来自哪座山,织这条围巾的牧民叫什么名字,她织了多少年。

  林晚晚说,这叫“故事营销”。欧洲人不只是在买一条围巾,他们是在买一个故事。天山的故事,牧民的故事,丝绸之路的故事。

  杨成龙觉得她说得对。

  网站的流量不大,但转化率很高。每个访问者平均停留时间超过三分钟,下单率接近百分之五。这在电商行业里,是很不错的数字。

  德国电商平台的那个买手发来邮件,说“天马”的产品是他们平台上好评率最高的围巾品牌之一。

  意大利的买手店又下了第三批订单,这次是两百条。

  法国的那个时尚博主终于推出了联名款——一条灰白相间的格纹围巾,限量五百条,在她的社交媒体上推广。

  五百条,两个小时,售罄。

  杨成龙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写会计学作业。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站起来,冲出图书馆,给林晚晚打电话。

  “晚晚!五百条!两个小时!卖完了!”

  林晚晚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在电话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之后,林晚晚说:“杨成龙,我们得扩大产能了。”

  杨成龙冷静下来。“对。红山牧场三百多户牧民,一家一个月织两三条,一个月也就一千条左右。现在订单量上来了,供不上。”

  “你爸那边怎么说?”

  “我明天给他打电话。”

  挂了电话,杨成龙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伦敦的春天。

  天很蓝,树很绿,草坪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杨威打了个电话。

  “爸,法国那边的联名款,五百条两个小时就卖完了。”

  杨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五百条?”他的声音有些飘。

  “对。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杨威说:“儿子,你知道红山牧场的牧民,一年能织多少条吗?”

  “多少?”

  “一个熟练的织工,一个月最多织四条。一年也就五十条。红山牧场能织围巾的女人,大概有一百多个。一年撑死了五六千条。”

  杨成龙算了算。“那不够。光法国这一个联名款,一年就要几千条。再加上意大利和德国的订单,至少要翻倍。”

  “所以呢?”

  “所以,不能只靠手工了。”杨成龙说,“我不是说要机器织。机器织的,跟手工织的,不是一回事。欧洲人买的就是‘手工’两个字。”

  “但是,我们可以把流程优化一下。羊毛的处理、染色的环节、图案的设计,这些可以标准化。”

  牧民只做最后的编织,其他的环节集中处理。这样能提高效率,又不丢手工的特色。”

  杨威在电话那头想了很久。

  “你这个思路,跟你叶爷爷想的一样。”

  “叶爷爷?”

  “他上次来军垦城,跟我说了类似的话。他说,助农不是给钱,是帮他们把事做顺。流程顺了,效率高了,收入自然就上去了。”

  杨成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想的这些,叶雨泽早就想过了。

  “爸,那我——”

  “你把你那个方案写出来,发给我。”杨威说,“我找林小雨商量一下。她管品控,最清楚这些环节。”

  “行。”

  挂了电话,杨成龙回到宿舍,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他写了三天。写了改,改了写。中间叶归根来看过他一次,给他提了几个建议。

  杨成龙按照他的建议改了第二稿,又请萨克斯教授帮忙看了看。萨克斯教授在非洲干过二十年,对农业供应链的事门儿清,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说:

  “思路对了。但你要记住,效率不是唯一的目标。牧民的利益要放在第一位。任何改变,都要先跟他们商量。”

  杨成龙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五月初,他把方案发给了杨威。

  方案的核心是一个“合作社 家庭工坊”的模式。具体来说:

  一、由平台统一采购羊毛,统一进行清洗、梳理、染色等预处理。这些环节技术含量高,集中处理能保证质量稳定,降低成本。

  二、预处理后的羊毛分发给牧民的织工,由她们在家中进行手工编织。编织是核心环节,必须保留手工的特色。

  三、平台统一回收成品,进行质检、包装、品牌化处理,通过“天马”的渠道销售。

  四、利润分配上,织工拿大头——每条围巾的销售利润,60%归织工,20%归平台作为运营成本,20%投入“天马”品牌的发展基金。

  杨威看完方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儿子,这个方案,你想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月。”

  杨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比你爸强。”他说,“爸只会干,不会想。你又能干又能想,以后肯定比爸有出息。”

  “爸——”

  “我不是客气。”杨威说,“我说的是实话。你在外面学了东西,回来帮爸把平台做得更好。这才是正事。”

  杨成龙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杨威说,“我找林小雨和哈布力大爷商量一下。方案是好方案,但要牧民们同意才行。”

  五月中旬,杨威打来电话。

  “哈布力大爷同意了。他说,你这个小伙子,跟他想的一样。”

  杨成龙心里一热。“其他牧民呢?”

  “还在商量。但红山牧场那边,大部分都同意了。他们信哈布力大爷。哈布力大爷说行,他们就跟着干。”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爸,那开始干?”

  “开始干。”

  六月的军垦城,夏天来了。

  红山牧场的草场绿了,羊群在草地上吃草,远远看去,像一朵朵白云落在绿色的地毯上。

  杨威站在哈布力大爷的毡房前面,看着远处的天山。雪山的雪还没有化完,在阳光下闪着光。

  “哈布力大爷,”他说,“我儿子的那个方案,您真觉得行?”

  哈布力大爷坐在毡房门口的毯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奶茶。他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儿子是个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心里有人。”哈布力大爷看着远处的羊群:

  “他来牧场的时候,没有急着看围巾,没有急着拍照。他坐在我旁边,喝了一碗茶,问我老伴织了多少年。”

  “我老伴说,织了四十年。他说,四十年,那得织多少条啊。”

  “我老伴说,数不清了。他说,数不清的好,每条都不一样,每条都是一个故事。”

  哈布力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你儿子,跟你不一样。你是个实干的人,他是有心的人。”

  杨威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区别?”

  “实干的人,做事。有心的人,做人。”哈布力大爷说,“事做完了就完了,人做对了,事永远不会完。”

  杨威沉默了很久。

  “哈布力大爷,那这个方案——”

  “干。”哈布力大爷放下碗,“我信你儿子。”

  六月底,“合作社 家庭工坊”模式在红山牧场正式启动。

  平台统一采购了一批优质羊毛,送到镇上的加工厂进行清洗和梳理。

  染色环节按照哈布力大爷老伴的传统配方——用山上的矿石和植物磨成染料,确保颜色和质地跟以前一模一样。

  预处理后的羊毛分发给了牧场里一百二十个织工。每人领了足够织二十条围巾的羊毛,领回去在家里织。

  第一批产品出来的时候,杨威亲自送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办公室里拆开包裹,一条一条地检查。

  羊毛的质地比之前更均匀了,颜色也更稳定了,但手工编织的那种朴素的质感还在——每一针都不太一样,但正是这种不一样,让每条围巾都是独一无二的。

  “质量比之前好了。”林晚晚说,“而且稳定多了。”

  杨威站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天马”牌匾,沉默了很久。

  “晚晚,”他说,“谢谢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杨叔,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成龙。”杨威说,“也谢谢你帮那些牧民。”

  林晚晚低下头,脸有些红。

  “杨叔,不是我在帮他。是他在帮我。”

  杨威看着她,笑了。

  “你们年轻人,”他说,“互相帮。”

  七月的伦敦,热得不行。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新打开的网页——“天马”的半年报。

  销售额:十八万欧元。净利润:七万两千欧元。合作的织工:一百二十人。牧民的户均增收:八千元人民币。

  他把这些数字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伦敦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当当当的,传出去很远。

  他掏出手机,给杨革勇发了一条消息。

  “爷爷,‘天马’上半年卖了十八万欧元。牧民们多赚了八千块。”

  回复来得很快。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杨革勇站在马场里,旁边是一匹枣红色的汗血马。

  老头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脸上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但眼睛很亮。他一只手牵着马缰绳,另一只手竖着大拇指。

  杨成龙看着这张照片,笑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壁纸。

  他又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晚晚,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要让红山牧场的每一户牧民都加入‘天马’。”

  回复来得很快。

  “不只是红山牧场。还有清水河,还有果子沟,还有那拉提。”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笑了。

  “对。所有牧场。”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钟楼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声已经停了,但余音还在。

  杨成龙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当然不是真的,伦敦市中心哪来的青草味,但他就是闻到了。

  那是军垦城的味道。是天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路还长,但不急着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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