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中,距离皇城的不远处,乃是那些朝廷大官的宅邸,这些宅子大部分都是由朝廷赠予官员,在他们退位之后还是要收回的。

  当然,贪财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都多多少少有点,所以在这样的政策刚出来之后不到百年,这里的宅邸就已经被那些官员占完了,即使是退休之后都不愿意还回来。

  好在,这样的事情,在后来建元帝周尚文的老祖宗,中宗在位时,使用雷霆手段,清理了一些官员之后,就没人胆敢继续霸占这些宅邸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都是朝廷借的,比如说这里的王府,就是属于是皇上赏赐的宅邸。

  此时,这处大宅的主人王渊,刚刚下朝归来。

  如果要说首辅王家,那是真的京城中的顶层了,无论是谁都要给他们点面子,好在王家家教极好,家中没有出现有人做出什么欺男霸女的糟蹋事,不然的话,今天王渊也不会那么容易退场,至少也得被恶心一下。

  今日,王渊虽然明面上是在朝会之上占了优势,但是,只要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王渊这个对付严嵩然,绝对会是意外,他们也许是想过让他当不成吏部尚书,但是绝对没有想过直接将其拉下来。

  毕竟对方当时的案子,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科举舞弊这种事情,要说大,那自然很大,毕竟都关系到朝廷选官,稍微不小心,就得摘掉乌纱帽。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情况只能发生在那些没有靠山的官员身上,如果是那些想严嵩然这种,背后有靠山的,他要是死不承认,扔出一个家仆顶罪,只要不要脸一点,你能拿他怎么办。

  虽然说出了这种事情,他肯定政治生涯要有污点了,但是想凭这些将他拉下水,那显然是太瞧不起他背后的靠山了。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着实是让人有些看不懂,其中最奇怪的就是,严嵩然为什么要主动辞官。

  当然,其实这种事情也不是猜不到,无非就是家里肯定有做过比科举舞弊这种事情更经不起三法司查探的事情。

  当然猜到归猜到,既然他都辞官了,大家也不会继续去针对他,就连杨务农这样性情刚烈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去针对他了。

  毕竟,祸不及家人,也能算是京城政治圈的潜规则了。

  不然,要是大家都不讲规矩,今天有谁跟我成为政敌,我当天晚上就派人将他暗杀了,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不就乱套了吗?

  所以,对于已经辞官保命的严嵩然,没有人愿意专门去破坏规矩来对付他。

  当然,这些的前提是这家伙以后不要继续做死,不然恐怕就算是田源都保不住他了。

  事情到了这里其实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是王渊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别看他比田源要年轻不少,党派也要小不少,但是这不代表他的能力不如那个老东西的。

  甚至可以说,已经当上了首辅的王渊,虽然其中存在各方妥协的因素,但是他本人的政治能力是要比田源那个老东西要强的。

  那个老东西,现在势力这么大,完全是因为他继承了当年他自己所在的党派,并且将户部收入了囊中,真要说能力,这老东西肯定是不如王渊的。

  王渊好歹是从一个穷书生,一路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这个高度的,更何况,他在这一过程中还没有加入任何的党派。

  这样的人,仅仅是留在中央就已经不简单了,更别说坐上一朝首辅的位置。

  所以,其实他的能力是非常强的。

  此时,他根据自己多年的政治经验,其实已经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了,他甚至怀疑有人在暗中算计他和田源。

  但是,这样的事情又不太可能。

  毕竟,他这趟能够联系的上杨务农,其实完全属于是一个意外,究其原因是因为杨务农那个本人正好想要对付田源那边,而他本人其实和杨务农只能算是交情不差,毕竟他再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实干派了,杨务农那种性格的人,完全没必要和他交恶。

  这也就是说,如果说真的存在有什么人能够暗算他们,那么就连他意外和杨务农联系上,也被对方看在眼里,放眼朝中诸公,又有谁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

  他的脑中浮现一个又一个老家伙的脸,但是最后都被他自己一一否认掉了,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有什么人能真的做到这一步。

  其实如果从受益者的角度去推断,建元帝其实是最可疑的,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毕竟建元帝从当上皇帝到现在,一共还没有几年,这期间都没做出过几件能够展现他能力的事情。

  甚至,连漕运所得的这么大的利益,最后都被他拱手让人了。

  如果是只有前面这些,其实王渊还有可能怀疑他其实是一直都在藏拙呢。

  但是,连漕运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都能拱手让人,从那一刻开始,王渊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建元帝是在藏拙了。

  毕竟,如果是什么蝇头小利,那么放弃就放弃了。

  但是漕运可不是啊,那可是每年能给朝廷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巨大利益啊。

  他辛辛苦苦地下令整顿漕运,惹得民间那些漕户渔户都受到了巨大影响,结果居然什么都没得到。

  王渊是真的不相信,这样的人还是在藏拙。

  所以,从那一天之后,建元帝在他的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成为了一个虽然有心办事,但是却缺少那个能力与才能的平庸的皇帝了。

  而这一次清田之事,就更是如此。

  明明都已经在云州下令开设试验地了,可是居然被田源那些老不死几句话,就说的他打算放弃了。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魄力,实在是不怪王渊有些看不起他,实在是这皇帝有点不行,至少比他老爹永安帝还要差远了。

  可是,如果排除了建元帝,王渊实在是想不到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

  他揉了揉额头,只当是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这次应该只是巧合。

  看到丈夫眉头紧锁,王夫人有些心疼,丈夫一回来,她就已经为他泡好了热茶,只是现在茶都已经凉了,居然还没有喝一口。

  王夫人是王渊的发妻,原本是云州的一个富家之女,自幼熟读诗书也算是知书达理,后来在外地经商之时,与还是穷书生的王渊相恋,真要说起来,当年的穷小子王渊,进京科举的费用,就是王夫人家帮忙垫付的。

  后来王渊考中状元,拒绝了京城很多名门望族的千金,而是与王夫人正式结为夫妇,这段故事,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也能算是一段佳话。

  这么多年,两人也是相濡以沫,因为王夫人的缘故,王渊一直都没有纳妾,而王夫人也是将贤妻良母的职责做的非常到位。

  此刻,见到王渊一脸愁绪,王夫人忍不住在旁出言安慰道:

  “怎么了?又在朝上和谁吵起来了?”

  王渊摇了摇头,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是他与田源交恶这么简单了。

  事实上,虽然他的党羽远不如田源,但是他也是一点都不害怕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好歹也是这大离朝的首辅,权力还是非常大的,仅凭这点其实就可以和田源制衡。

  再加上这个老家伙,前段时间权势越来越大,今天这么一场戏,虽然让他和田源撕破了脸皮,但是同时也让其他人意识到了,这个老家伙虽然一直没能入阁,但是这么多年在六部之中经营这么多,差一点整个六部中有三部都被他收入囊中了。

  这样的势力,自然是要引起其他党派的针对。

  综上两点,王渊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田源。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他到底有没有什么藏在暗中的敌人。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王夫人自然是知道自己不懂这些政治之事,也不再继续说话,而是走到后面为他捏捏肩膀。

  王渊享受着自家夫人精湛的手艺,同时闭着眼睛,思索着现在的情况。

  “对了,雅雯也到了年龄了吧?”王渊忽然睁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

  王夫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他,几乎他一开口,王夫人就知道他不是随便问问的了。

  “你什么意思?”她有些警惕地问道。

  王雅雯是他们老来的女,一直以来都疼爱的很,尤其是王夫人,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了。

  “我的意思是,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让她和京城那些年轻人多接触接触,我看白家那小伙子就蛮好的,人品不错,还有点才华……”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王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后背。

  这么多年来,虽然王夫人大部分时间都是非常贤惠,但是偶尔也是会有些时候,非常“蛮狠”

  而现在既然牵扯到她的宝贝女儿了,那就绝对不能再贤惠了。

  “王渊,你个混蛋,你不是人,那可是你的女儿啊,你居然想用她地终身幸福去帮你连上白家的线,你个混蛋!”

  王夫人一生气,王渊更是头疼,赶紧拉着自家妻子,好声哄道: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再说啊,我什么时候说要用雅雯的幸福去换的,我就说让他们认识一下嘛,雅雯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她要是不喜欢,难道我还会强迫她不成?毕竟也是我的亲女儿啊!”

  经他这么好言哄了之后,王夫人才总算消了点气,但还是冷着脸不说话。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在这样说,我们就分房睡吧。”

  王渊听着一阵苦笑,自家妻子虽然平时贤惠,但是一遇上这样的事情就犟得不行。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如果当年不是因为她这种性格,不顾家人的阻拦,执意要和自己一起,他们又如何会有今天呢?

  想到这里,他也难得地露出幸福的笑容。

  只是,这样的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就僵住了。

  “不对啊,按理来说,我要是为雅雯安排青年才俊,你应该是比我还要上心的。”王渊觉得自己发现了问题。

  “你老实告诉我,雅雯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王夫人闻言脸色一僵,但是还是故作正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她这个表情,王渊怎么还不知道真相,顿时有些痛心疾首,自家宝贝闺女遇上了野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瞒着自己,最过分的是,就连自己的妻子也瞒着他,这让他感到一阵悲哀。

  他刚想说什么狠话,但是又想到王雅雯那种和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性格,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注意帮她看好了,不要让她被人骗了过去。”

  “那是自然,那孩子我已经看过了,比你当年好多了!”

  王渊闻言,又是一阵心酸。

  ……

  龙渊湖,这里是大离皇家园林上林苑中的一片湖泊。

  这座湖泊,一部分离京城很近,所以,建元帝周尚文的先父永安帝,当年还年轻时,就曾在这里建立宫殿,当作是自己起居之处,赐名为龙虎楼。

  然而此时,时过境迁,当年无比繁华的龙虎楼,如今已经荒废。

  因为某些原因,无论是皇室还是朝中文武百官,都没有任何人想要提起这样的地方,所以,作为先皇的故居,这里居然就这样逐渐荒废了下去。

  而因为是皇家园林的缘故,这座曾经无比繁华的宫殿,甚至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当年的二皇子,如今的建元帝周尚文,就经常带着自己的贴身太监来此。

  并且,他经常让太监在外留守,而自己在这已经荒废的龙虎楼中,枯坐一晚。

  没有人知道,如今的建元帝,在其中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联想到当年所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人愿意去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大伴,你就留在这吧。”周尚文对着冯大伴轻声说道。

  冯斌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跟进去。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来这里是多久前了,也许是几天前,也许是几年前。

  不论如何,当年在这座龙虎楼中发生的事情,他至今还是记忆犹新。

  如今又有几人还记着,当年的永安帝,刚登基之时,是何等的雄心大志。

  而与那雄心大志相匹配的,是他惊人的天赋。

  仅仅是花了三年时间,永安帝就几乎是让大离的国立翻倍,边疆向外扩张上百里。

  建元帝周尚文,寻了一处地方坐下.

  这里是当年永安帝宴请百官的地方。

  记得当年他御驾亲征,以少胜多,打破邻国采邑国的十万大军,生擒敌将,献俘于太庙,采邑国国王亲自前来,俯首称臣。

  后来,永安帝在着龙渊湖边设宴,宴请百官。

  那一年,年幼的周尚文,仅仅十三岁。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他站起身,继续向前。

  很快,他来到了这龙虎楼的第二层。

  这里,曾经摆放着各种异域珍宝,皆是在永安年间,大离国力强盛,那些异邦主动献过来的。

  采邑国金丝蝉所产之丝织成的华美袍子、北戎国天山精铁所打造的宝刀,甚至是大乾赠送的珍宝千年夜明珠……

  无数奢华的宝物,如同寻常之物一般,被随意摆放在这里。

  甚至永安帝根本没有安排任何人看守这些宝物。

  也许对他而言,这些身外之物根本引不起他心中任何的波澜。

  周尚文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迈步前往下一层。

  这里,就这龙虎楼的第三层,也是最高的一层,更是当年,先帝永安宴请仙人之处。

  周尚文缓缓睁开眼,看着自己父亲当年的住所。

  这里,是永安帝居住的地方。

  当年,永安帝几乎征服了整个东宝神洲。得知了仙人的存在,于是号召天下,要在龙虎楼设宴宴请仙人,请仙人赠与仙丹,以求长生。

  这样的想法,几乎是每个皇帝都会有的,只是永安帝实现了寻常帝王无法做到的事情,然后,他就将那些帝王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付诸了现实。

  当年,他收集天下异宝,集中在这龙虎楼中,就是为了宴请仙人。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也就罢了,可是对于当年的永安帝而言,他的骄傲已经渗入了骨子里,所以,即使是他想向仙人求仙丹,也没有丝毫服软的态度。

  他要封仙人为大离国师,他要向仙人学习仙术,他要让仙人在此开宗立派,他要让大离成为人人都可长生的仙朝!

  所以,那一夜,仙人降临了。

  周尚文一边向前走,一边环视四周。

  不同于下面两层,虽然荒废,但是依旧能够看出往日的辉煌,而这第三层,却是一片狼藉。

  四周的地面之上,遍布着暗红色的痕迹,时至今日,甚至已经难以洗净。

  他忽然行至一处,停了下来。

  一股几乎无尽的怒火与屈辱涌上心头,瞬间吞噬了他仅剩的一点迷茫。

  即使是已经过了快三十年,他还是忘不了。

  那一夜,自己和父皇,便是在这里,看着那个身着蓝色道袍的仙人,将一个又一个大离男儿捏成渣渣。

  正是那一夜,那个仙人用浮尘轻轻扫过父皇的脑袋,然后让其跪在他的面前,用那种无比不屑地声音说道:

  “不要得寸进尺了,小皇帝!”

  也正是那一夜,先帝永安,一边流泪一般对着年幼的他说出了周家的传承:

  “文儿,你与我不同,我被打断了脊梁,已经不敢反抗,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心中还存在着周家男儿的心气,还有这我们大离皇室的骄傲,为父接下来的一辈子,便要为你打下基础,而你记住,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即使是做不了,也一定要传承给你的后代,一定要记好了,这就是我们周家最大的愿望,”

  “既然仙人无道,那我们就——”

  周尚文缓缓抬起头,眼神尖锐如同利刃,用已经略显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屠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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