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完饭，董成勇又一头扎进后院，围着那十二头小猪仔转悠。
董青松把院门虚掩上，跟着李湘进了东屋。
“妈，你坐。”董青松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布包。
李湘正在叠衣裳，抬头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干啥？”
董青松没搭腔，把布包放在炕沿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大团结。
李湘手里的衣服一下掉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青松，你这是……”李湘赶紧转身去拉窗帘，压着嗓子问：“哪来这么多钱？”
“这阵子进山打猎，加上收了点山货卖给城里饭店，攒下来的。”
董青松把钱往李湘面前推了推：“这三百块钱你收着，留着家里花销。”
李湘连连摆手，碰都不敢碰那钱：“不行不行，这钱你自己拿着。”
“你成天在外面跑，身上没点钱怎么行？”
“家里有口吃的就行，用不上这么多。”
“妈，我身上有。”董青松硬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钱给你你就拿着，买点肉，扯点布，别总抠搜的，以后日子长着呢。”
李湘捏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钱仔细用布包好，塞进炕柜最底下的破棉袄里。
“这钱妈不动，给你留着当彩礼。”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青松，大姑！”
董青松挑开门帘走出去，就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
李能推着车，满面红光地站在院中央。
他今天这身行头可是下了血本。
上身是一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藏青色的的确良裤子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头发还特意抹了头油，梳了个大背头，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哎哟，小能来了！”李湘赶紧迎出去，看着侄子这身打扮，眼睛都直了。
“你这孩子，咋打扮成这样了？”
“大姑，这不是出门做生意嘛，得讲究个排面。”李能嘿嘿一笑，把车把上的网兜取下来塞给李湘。
里面是两罐麦乳精，四瓶水果罐头，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你这买这么多东西干啥，瞎花钱。”李湘嘴上埋怨，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大姑，这都是孝敬您跟我姑父的。”李能转头看向董青松，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敬佩。
“青松，走，进屋说。”
两人进了堂屋，董青松倒了碗白开水递过去。
李能连水都没顾上喝，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董青松，自己也点上一根。
“青松，哥今天来，一是谢你，二是来求救的。”李能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声音。
“你之前给我指的那条路，绝了。“
“这半个多月，我天天去底下公社收鸭蛋，转手卖给供销社，你猜我赚了多少？”
李能伸出两根手指，在董青松面前晃了晃：“两千多块，这可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董青松弹了弹烟灰，脸色平静，没多大反应。
李能看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可是这两天，这买卖做不下去了。”李能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底下那些养鸭户看我天天收，开始坐地起价。”
“供销社那边也变了脸，嫌货太多，一个劲儿地往下压价。”
董青松点点头，这都在他预料之中。
倒买倒卖这种事，一旦门槛低，跟风的就多，利润空间很快就会被挤压干净。
“青松，你脑子活泛，再给哥指条明路呗？”李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董青松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走回来。
董青松拉过板凳坐下：“你现在手里有两千多块钱的本钱，咱们玩点大的。”
李能眼睛一亮，赶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你说，哥全听你的。”
“去隔壁市的国营红星服装厂。”董青松敲了敲桌子。
“去租一辆手扶拖拉机，带上钱，直接去他们厂里。”
李能愣住了：“服装厂？去那干啥？咱们又没布票。”
“不要布票。”董青松笑了笑，“红星服装厂这几年管理乱得很。”
“仓库里积压了一大批干活穿的粗布劳动服和的确良衬衫。”
“他们厂长现在正为给工人发工资的事急得火烧眉毛。”
“你去了之后，直接去厂长办公室。”董青松盯着李能的眼睛，教他怎么办事。
“你就说你是下面县城供销社的采购员，来帮他们解决库存的。”
“这能行吗？”李能有点心虚，“人家可是国营大厂的厂长，能搭理我？”
“他现在比你急。”董青松冷哼一声，“他要是发不出工资，工人们能把他的办公室掀了。”
“你带着现金去，就是雪中送炭。”
李能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搓了搓手。
“记住了，谈价的时候，姿态要摆高。”董青松继续交代。
“不管他开什么价，你直接对半砍。”
“他要是不同意，你转身就走，绝对别犹豫。”
“对半砍？那衣服连本钱都不够吧？”
“他现在要的是现金救命，不是算本钱的时候。”董青松拍了拍李能的肩膀。
“只要这批货你能吃下来，拉回咱们县城。”
“一件衣服哪怕只赚一块钱，这几千件衣服，你自己算算能赚多少。”
李能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几千件衣服，哪怕一件赚一块，那就是大几千块钱！
“干了！”李能一拍大腿，站起身，“青松，哥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这就回去处理鸭蛋，明天一早就去租拖拉机！”
李能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走了，连留下来吃顿晚饭的心思都没了。
送走李能，董青松去后院帮老爹收拾猪圈。
“这几头猪长得可真快，比我当年在生产队养的那些强多了。”
董成勇靠在墙边，看着猪圈里抢食的小猪仔，满脸欣慰，“你那本养猪的书，真是个宝贝。”
董青松笑了笑，没接话。
这几天他在县城办事的时候，特意去农贸市场转了转。
已经有零星的商贩在街角摆摊卖些自家种的蔬菜、鸡蛋。
甚至还有人偷偷卖起了塑料盆、火柴这些日用品。
风向真的变了。
在家清闲了两天，董青松每天除了帮老爹喂猪。
就是去后山转悠一圈，顺手打两只野鸡野兔给家里改善伙食。
这天，董青松刚吃完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青松兄弟，在家吗？“杨帆的声音传了进来。
董青松把院门虚掩上，跟着李湘进了东屋。
“妈，你坐。”董青松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布包。
李湘正在叠衣裳，抬头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干啥？”
董青松没搭腔，把布包放在炕沿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大团结。
李湘手里的衣服一下掉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青松，你这是……”李湘赶紧转身去拉窗帘，压着嗓子问：“哪来这么多钱？”
“这阵子进山打猎，加上收了点山货卖给城里饭店，攒下来的。”
董青松把钱往李湘面前推了推：“这三百块钱你收着，留着家里花销。”
李湘连连摆手，碰都不敢碰那钱：“不行不行，这钱你自己拿着。”
“你成天在外面跑，身上没点钱怎么行？”
“家里有口吃的就行，用不上这么多。”
“妈，我身上有。”董青松硬把钱塞进她手里。
“这钱给你你就拿着，买点肉，扯点布，别总抠搜的，以后日子长着呢。”
李湘捏着那厚厚一沓钱，眼眶有点发酸。
她把钱仔细用布包好，塞进炕柜最底下的破棉袄里。
“这钱妈不动，给你留着当彩礼。”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青松，大姑！”
董青松挑开门帘走出去，就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两个网兜。
李能推着车，满面红光地站在院中央。
他今天这身行头可是下了血本。
上身是一件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衫，下摆扎在藏青色的的确良裤子里，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头发还特意抹了头油，梳了个大背头，苍蝇飞上去都得劈叉。
“哎哟，小能来了！”李湘赶紧迎出去，看着侄子这身打扮，眼睛都直了。
“你这孩子，咋打扮成这样了？”
“大姑，这不是出门做生意嘛，得讲究个排面。”李能嘿嘿一笑，把车把上的网兜取下来塞给李湘。
里面是两罐麦乳精，四瓶水果罐头，还有两条大前门香烟。
“你这买这么多东西干啥，瞎花钱。”李湘嘴上埋怨，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大姑，这都是孝敬您跟我姑父的。”李能转头看向董青松，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敬佩。
“青松，走，进屋说。”
两人进了堂屋，董青松倒了碗白开水递过去。
李能连水都没顾上喝，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董青松，自己也点上一根。
“青松，哥今天来，一是谢你，二是来求救的。”李能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声音。
“你之前给我指的那条路，绝了。“
“这半个多月，我天天去底下公社收鸭蛋，转手卖给供销社，你猜我赚了多少？”
李能伸出两根手指，在董青松面前晃了晃：“两千多块，这可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董青松弹了弹烟灰，脸色平静，没多大反应。
李能看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更没底了。
“可是这两天，这买卖做不下去了。”李能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底下那些养鸭户看我天天收，开始坐地起价。”
“供销社那边也变了脸，嫌货太多，一个劲儿地往下压价。”
董青松点点头，这都在他预料之中。
倒买倒卖这种事，一旦门槛低，跟风的就多，利润空间很快就会被挤压干净。
“青松，你脑子活泛，再给哥指条明路呗？”李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董青松把烟头在鞋底上按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人，这才走回来。
董青松拉过板凳坐下：“你现在手里有两千多块钱的本钱，咱们玩点大的。”
李能眼睛一亮，赶紧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你说，哥全听你的。”
“去隔壁市的国营红星服装厂。”董青松敲了敲桌子。
“去租一辆手扶拖拉机，带上钱，直接去他们厂里。”
李能愣住了：“服装厂？去那干啥？咱们又没布票。”
“不要布票。”董青松笑了笑，“红星服装厂这几年管理乱得很。”
“仓库里积压了一大批干活穿的粗布劳动服和的确良衬衫。”
“他们厂长现在正为给工人发工资的事急得火烧眉毛。”
“你去了之后，直接去厂长办公室。”董青松盯着李能的眼睛，教他怎么办事。
“你就说你是下面县城供销社的采购员，来帮他们解决库存的。”
“这能行吗？”李能有点心虚，“人家可是国营大厂的厂长，能搭理我？”
“他现在比你急。”董青松冷哼一声，“他要是发不出工资，工人们能把他的办公室掀了。”
“你带着现金去，就是雪中送炭。”
李能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搓了搓手。
“记住了，谈价的时候，姿态要摆高。”董青松继续交代。
“不管他开什么价，你直接对半砍。”
“他要是不同意，你转身就走，绝对别犹豫。”
“对半砍？那衣服连本钱都不够吧？”
“他现在要的是现金救命，不是算本钱的时候。”董青松拍了拍李能的肩膀。
“只要这批货你能吃下来，拉回咱们县城。”
“一件衣服哪怕只赚一块钱，这几千件衣服，你自己算算能赚多少。”
李能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几千件衣服，哪怕一件赚一块，那就是大几千块钱！
“干了！”李能一拍大腿，站起身，“青松，哥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这就回去处理鸭蛋，明天一早就去租拖拉机！”
李能风风火火地推着自行车走了，连留下来吃顿晚饭的心思都没了。
送走李能，董青松去后院帮老爹收拾猪圈。
“这几头猪长得可真快，比我当年在生产队养的那些强多了。”
董成勇靠在墙边，看着猪圈里抢食的小猪仔，满脸欣慰，“你那本养猪的书，真是个宝贝。”
董青松笑了笑，没接话。
这几天他在县城办事的时候，特意去农贸市场转了转。
已经有零星的商贩在街角摆摊卖些自家种的蔬菜、鸡蛋。
甚至还有人偷偷卖起了塑料盆、火柴这些日用品。
风向真的变了。
在家清闲了两天，董青松每天除了帮老爹喂猪。
就是去后山转悠一圈，顺手打两只野鸡野兔给家里改善伙食。
这天，董青松刚吃完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
“青松兄弟，在家吗？“杨帆的声音传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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