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踏入宫门时,天刚破晓。青石台阶微湿,他步履沉稳,衣摆轻轻拂过地面,无声无息。腰间玉佩尚存体温,仿佛昨夜之事仍未散去。他知道今日必有风波,严世蕃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未走正门,而是从侧旁小径进入灵政司的通道。守门小吏见他衣着简朴,皱眉欲拦,他只掏出一块银牌,上书“特许通行”四字,乃昨日所得。小吏瞥了一眼,低头退开。

  陈砚继续前行,穿过三道门户,抵达金銮殿外。此时百官尚未聚齐,已有数人立于阶下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扫来。他既不回避,也不闪躲,只站在中央,背手而立,神色平静。

  不多时,钟声三响,宫门开启。

  严世蕃乘轿而来,八名侍卫前后开道,众臣纷纷退至两侧,垂首不敢直视。他缓缓步下轿辇,身披紫色官袍,头戴乌纱,面色冷峻。抬眼一望,便看见了陈砚。

  “你来得倒早。”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

  陈砚微微一笑:“你亲临现场,我岂敢迟到?”

  严世蕃冷哼一声,整了整袖口,缓步登阶入殿。其余官员亦陆续归位。皇帝尚未驾到,议事却已悄然开始。

  一名礼部官员出列,手持奏本:“启禀陛下,昨夜巡查城南,发现有人在破庙中秘密会面,行迹可疑。经查,这些人曾与镇国侯府旧仆往来,恐涉前朝余党勾结。”

  此言一出,群臣微震。

  陈砚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他知道,来了。

  什么前朝余党,不过是借口罢了。那座庙他确实路过,也察觉有人藏匿其中,但他并未靠近,更未交谈。如今却被安上谋逆之罪,矛头所指,显而易见。

  又一人站出,乃是刑部主事:“另有密报称,此人多次与通缉要犯燕青接触,行踪诡秘,极可能内外串通。恳请陛下即刻下令拘捕,以防生变!”

  两条罪名,句句致命。

  满殿寂静,众人紧盯陈砚,静候他失态。

  他却笑了。

  上前一步,声音清晰:“严大人想除我,可知道我早已准备妥当?”

  全场哗然。

  那刑部主事脸色骤变:“你……竟敢直呼首辅之名!”

  陈砚置若罔闻,只盯着严世蕃:“我说的是‘严大人’,哪个字错了?怎么,做贼心虚,连名字都听不得了?”

  严世蕃端坐高位,指尖轻叩扶手,嘴角微扬:“哦?那你有何准备,不妨说来听听。”

  “不急。”陈砚环顾四周,“等你把戏演完,我再拆穿也不迟。”

  严世蕃眯起双眼,挥手示意继续。

  礼部郎中咬牙取出一份供词:“已有证人画押作证,亲眼目睹你昨夜进入破庙,与四名黑衣人密谈半个时辰,言及‘夺权’‘清君侧’等大逆之语!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立即下旨缉拿!”

  言毕,将供词递予身旁太监。

  陈砚依旧站立,面容未改。

  他闭了闭眼。

  灵力悄然运转,自识海扩散而出,如网般笼罩整个大殿。这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心想事成,而是最基础的能力——读心。

  他无法窥探所有人的心思,但若有情绪剧烈波动者,其念头强烈之时,仍能捕捉一二。

  此刻,他的目光锁定了严世蕃。

  【这小子若敢否认,立刻拿下。供词是我亲自授意所写,只要他不认,便是抗旨不遵。】

  念头一闪而逝。

  陈砚睁眼,冷笑出声:“严大人,你说我昨夜去了破庙,与四名黑衣人共谋反?”

  “证据在此。”严世蕃淡淡回应。

  “好。”陈砚点头,“那我问你,那四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靴子?”

  严世蕃一顿。

  无人应答。

  谁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礼部郎中急忙抢答:“自然是黑色!”

  陈砚摇头:“错了。我昨夜在庙外看得清楚——左侧那人右脚穿的是棕皮短靴,鞋尖已然磨破;中间两人根本未着靴履,仅以粗麻裹腿;右侧那位,左脚缠布,行走跛足。你说我与四人密谈,那你告诉我,他们靴履何状?”

  无人作答。

  刑部主事强撑道:“或许是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陈砚直视严世蕃,“因为你根本不知庙中有几人,对吧?那份供词是你今晨仓促编造,连细节都未曾核对。”

  严世蕃眼神微动。

  陈砚继续道:“再说时间。你说我停留半个时辰?可昨夜戌时二刻,我已离开城南,途经茶馆、老槐树、桥头夜市,一路皆有人目击。卖面的老妇可为证,挑担的小贩亦能佐证。若真在庙中密谋,哪还有工夫走那么远?”

  他说一句,气氛便沉重一分。

  礼部郎中额角渗汗,不由后退半步。

  陈砚转向他:“还有你,这份供词虽模仿公文格式,但‘密’字少一横,‘反’字多一点,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你敢说这不是连夜伪造的假物?”

  那人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砚收回目光,看向严世蕃:“你想害我,无非是借朝廷之手铲除异己。可惜你太急了。一急,就露馅。”

  严世蕃终于开口:“凭这些细枝末节就想洗脱谋反之罪?荒唐!”

  “我不需洗脱。”陈砚笑,“我要揭穿。”

  他猛然抬手指向严世蕃:“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儿子严少游私自调动灵政司人马,围捕朝廷允许入殿之人?怕我揭露你暗中操控案件、伪造口供打压异己?还是怕众人知晓,堂堂内阁首辅竟敢在朝堂设局杀人?”

  严世蕃猛地起身:“住口!”

  “我不住口。”陈砚声量更高,“因为你心里清楚,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刚才所想——只要拖到皇帝到来,立刻下令将我收押,不给我辩驳机会。是不是?”

  全场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严世蕃瞳孔一缩,脸上首次浮现惊色。

  他未曾言语,那些念头也从未出口,陈砚是如何得知的?

  陈砚望着他的反应,心中畅快至极。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情绪高涨,围观者震惊值达标,爽感值大幅增加。”

  一股暖流贯穿全身,灵力愈发凝实。

  他知道,赢了。

  不只是这场对峙,更是心理上的胜利。

  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语气平稳:“你说我勾结前朝余党?那你告诉我,我一个没落官家子弟,凭什么号令那些人?说我图谋不轨?可我现在连正式官职都没有,夺谁的权?清谁的侧?”

  他扫视群臣:“诸位大人,你们真的相信我会反?就因为我昨日打了你儿子一巴掌?”他指向严世蕃,“还是因为我拒不跪拜,不肯低头?”

  无人回应。

  就连先前附议弹劾的几名官员,也都低下了头。

  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众人回头。

  燕青一身黑衣,腰佩长剑,大步而入。她步伐坚定,目光锐利,径直走到陈砚身旁站定。

  “严世蕃。”她声音冰冷,“你再敢动陈砚,我绝不饶你。”

  全场再次哗然。

  有人认出她是灵政司密探,但早已失踪,传闻被通缉。如今竟公然现身朝堂,还当众威胁首辅?

  “你……好大的胆子!”严世蕃气极反笑,“一个逃犯,也敢闯金銮殿?来人!抓起来!”

  两名侍卫上前,却被燕青一眼逼退。

  她不理他们,只盯着严世蕃:“你要抓我,可以。但在被抓之前,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你三年来受贿的名单。包括江南盐铁案、北境军粮贪污案,以及你如何逼死三位不肯同流合污的御史。”

  她顿了顿:“名单在我袖中。若我遭遇不测,自会有人送往都察院。”

  严世蕃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最终未再下令。

  燕青转头看向陈砚,语气稍缓:“你没事吧?”

  陈砚笑了笑:“没事。还挺爽。”

  燕青嘴角微扬,旋即恢复冷峻。

  殿内气氛已然逆转。

  原本一边倒的指控,如今成了严世蕃一手导演的政治构陷。官员们虽不敢明言,但心中已有定论。

  这时,远处传来太监高唱:“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归位,跪地迎驾。

  陈砚没有跪。

  他立于原地,抬头望向殿顶,阳光洒落,尘埃在光中浮动。

  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不是靠权势,不是靠后台,而是靠头脑,靠灵力,靠那一股“我开心就行”的劲头。

  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陈砚这次死定了。” “现在看,死的可能是别人……” “严首辅丢脸了。” “不止丢脸,地位都要动摇了。”

  脚步声渐近,皇帝步入大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陈砚身上。

  “你为何不跪?”

  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

  陈砚转身,拱手:“回陛下,并非不敬。今日之事关乎公道。若我跪下,便是承认莫须有之罪,只会令天下人心寒。”

  皇帝沉默片刻,落座:“你说有人冤枉你?”

  “并非冤枉。”陈砚朗声道,“是蓄意陷害。主谋正是内阁首辅严世蕃。”

  此言一出,举座震惊。

  连皇帝也为之变色。

  严世蕃当即出列:“陛下!此子狂妄无礼,竟敢当庭污蔑重臣!请治其大不敬之罪!”

  “你先别急。”陈砚看着他,“我还没说完。”

  “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砚一字一句,“你怕的不是我反,而是我活着。因为我活着,就会不断打你的脸;因为我站着,你就不能再随意践踏他人。”

  他顿了顿:“昨夜追杀我,动用七名灵政司密探,属越权行动;今日构陷我,伪造供词,欺瞒圣上。这两条,够不够治你的罪?”

  严世蕃怒吼:“放肆!”

  “够不够?”陈砚转向皇帝,“请陛下裁决。”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久久未语,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

  终是开口:“此事暂且搁置。待查明真相,再作决断。”

  陈砚点头:“可以。但我请求,从今日起,凡涉及我的调查,必须由第三方监督,不得由严首辅及其下属经手。”

  皇帝看他一眼:“准了。”

  严世蕃面色阴沉,无言以对。

  他知道,今日败了。

  不是败在证据,而是败在气势。

  陈砚就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权力中心,拔不掉,压不住。

  燕青仍在他身边,手按剑柄,目光警觉。

  群臣低头不语,却有不少人偷偷注视着他。

  他们开始明白——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惧权贵,敢于当面揭谎;他无依无靠,却能在绝境反击;他没有官职,却能让首辅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要么很快消失,要么……将来必定登临高位。

  钟声再响,早朝结束。

  官员们陆续退场。

  严世蕃经过陈砚身边时,脚步一顿,低声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

  陈砚笑着回应:“我知道没完。所以我等着。”

  严世蕃冷冷瞪他一眼,甩袖离去。

  陈砚伫立原地,直至殿中只剩寥寥数人。

  燕青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回家吃饭。”他说,“饿了。”

  燕青一怔,随即笑了。

  她很少笑,但这笑容干净清澈。

  陈砚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温度正好。

  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宿主完成高难度反制任务,爽感值爆表,奖励已发放。”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只要走下去,终会派上用场。

  他走出大殿,阳光迎面照来,略显刺眼。

  宫门外,百姓仍在观望。

  有人认出他,悄悄点头致意。

  他笑了笑,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大殿深处,一道目光从窗缝中紧紧锁定他的背影。

  是严世蕃。

  他站在暗处,手中茶杯已被捏碎,瓷片割破手掌,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陈砚……”他低声呢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咱们走着瞧。”

  而此刻,陈砚已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风拂起他的衣角,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旧疤。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风浪未平。

  但他也清楚,自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执棋之人。

  他得意。

  你管得着吗?

  他抬手拍了拍燕青肩膀:“走,我请你吃面。”

  燕青点头,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街角,卖汤面的老妇刚摆好摊,锅中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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