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飘在坟地中央，目光紧紧锁着石碑后面的身影，周身的黑雾微微凝着，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那小女鬼也正看着她，怯生生地缩在石碑后，只露出半张蜡黄的小脸，灰蒙蒙的眼睛直直地落在素衣身上。
她的小手紧紧扒着石碑边缘，手指细细瘦瘦，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垢。
“你是谁？”小女鬼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许，却依旧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未脱的孩童气，尾音还轻轻发颤。
素衣没有往前挪动半分，黑雾在周身缓缓流淌，“我叫素衣。”
小女鬼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稀疏又枯黄，灰蒙蒙的瞳仁里什么都映不出来，既没有素衣的影子，也没有坟地的草木，像两潭浑浊的死水。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问道：“你怎么死的？”
“生下来就被捂死了。”
小女鬼像是来了兴致，从石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稀疏的黄头发被山间的风卷得乱飘，头顶那根用烂草绳扎的小揪揪歪到了一边，显得有些滑稽。
“我比你久一点，”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细细的声音里多了点底气，“我长到了三岁，被毒死的。”
说完，她又歪着脑袋，追问素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素衣犹豫了一下，黑雾微微顿了顿，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小女鬼，是否真的能帮到自己，可她实在太想知道修炼的方法，太想拥有实体了。
“来请教。”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请教什么？”小女鬼追着问，眼睛微微眯起，灰蒙蒙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探究。
“鬼道。”素衣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怎么修炼，怎么变厉害，怎么……拥有自己的实体。”她说得格外认真，周身的黑雾都凝得更实了些，藏着她深埋心底的期盼。
小女鬼“哦”了一声，语气平淡，然后从石碑后面完全飘了出来。她赤着脚，脚尖离地三寸，脚踝上那截褪色的烂草绳拖在地上。
“你留下来，我教你。”小女鬼仰着小脸，声音细细的。
素衣愣住了，周身的黑雾都晃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胆怯的小东西，竟然说要教她鬼道？
“我教你呀。”小女鬼又说了一遍，灰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素衣，神色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素衣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女鬼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说话软乎乎的，胆子小得躲在大坟后面怯生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懂鬼道、能教鬼修炼的样子。
“你？”素衣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你死了多久了？”
小女鬼歪着头，灰蒙蒙的眼睛往上翻了翻，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很久了，想不起来了，好像比这座坟地里的所有坟都久。”
“那你会什么？”素衣追问，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小女鬼又歪起了头，灰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素衣，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不信我？”她的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山间的寒风吹过枯草，素衣一时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素衣没有接话，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整片坟地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草穗子的沙沙声，坟头的枯草随风倒伏，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
“这里还有别的鬼吗？”素衣的声音微微发紧，周身的黑雾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小女鬼点点头，稀疏的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有的，还有三个。”
素衣的心猛地一沉，往后退了半寸，黑雾凝得更紧了：“它们……凶不凶？”
小女鬼再次点点头，小脸上没了刚才的稚嫩，语气严肃起来：“凶的，很凶。”
素衣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眼底满是警惕。
她本就只是来请教，可不想刚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女鬼，又撞上凶神恶煞的鬼。
“你别怕。”小女鬼看出了她的忌惮，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它们白天不出来的。”
“为什么？”素衣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成鬼这么久，从来不知道鬼还要分白天黑夜，还要休息。
“它们在休息呀。”小女鬼说，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夜里累了，白天就睡。”
素衣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意外：“那我们现在说话，它们听不到？”
小女鬼摇摇头，语气肯定：“听不到的，它们睡得很沉，就算打雷也吵不醒。”
“鬼还要休息？”素衣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从她在那片竹林底下醒过来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合过眼，不需要休息，也从来没想过鬼还要休息，她一直以为，鬼都是这样无休无止地游荡的。
小女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好像她问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当然要休息了，你不休息吗？”
“我从来不休息，”素衣老实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累。”小女鬼的声音轻轻的，“鬼其实和人一样，太累了也是要休息的，不然魂体就会散掉。”
素衣皱着眉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她沉默片刻，又问道：“它们很累？”
小女鬼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淡：“是啊，很累很累。”
“为什么累？”
“它们夜里要出去抓东西的。”小女鬼的声音轻了些。
素衣周身的黑雾猛地一凝，心里一紧，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抓什么？”
小女鬼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呢。”她轻轻地说，声音软乎乎的，却让素衣浑身发冷。
风忽然停了，坟头的草穗子瞬间停住了摇晃，连远处的树木都纹丝不动，整片坟地彻底陷入了死寂。
素衣飘在原处，浑身僵硬，没有动。
她周身的黑雾紧紧凝成一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好像明白了，小女鬼说的“抓东西”，是什么意思。
小女鬼看着素衣周身翻涌的黑雾，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东西：“你的颜色真好看，像墨一样，比它们抓回来的那些都浓。”
她的声音依旧细软，和刚才那诡异的语气判若两人。
素衣没有说话，周身的黑雾绷得更紧了，警惕地盯着小女鬼，不敢有丝毫放松。
小女鬼又往前飘了半寸，小小的身子离素衣更近了些，她伸出那只细细的、指甲缝嵌着泥的手，轻轻碰了碰素衣周身的黑雾。
那层薄薄的黑雾在她的指尖缠了一下，像一缕轻烟，绕了两圈，又缓缓散开。
“你留下来吧，我不吃你。”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慷慨”，“至少今天不吃。”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素衣心底的警惕和愤怒。她周身的黑雾猛地炸开，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缓慢流淌的模样，而是像沸腾的黑水，疯狂翻涌、暴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你还真想吃了我是吧！”素衣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利刺耳。
她以为小女鬼只是单纯的奇怪，没想到真的对自己抱有恶意。
小女鬼看着素衣周身翻涌的黑雾，眼睛亮了一下，灰蒙蒙的眸子里竟透出一丝欢喜：“你的颜色更好看了，更浓了。”她丝毫没有被素衣的愤怒吓到，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素衣没有再听她说下去，她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收拢，顺着她的手臂往前狂涌，化作一只比她自己大出数倍的漆黑爪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小女鬼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
那一爪力道极猛，坟头的草穗子被劲风压得齐齐伏倒，碎石子和干土从坟头上滚滚落下，簌簌作响。
素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吃掉，要反击。
可小女鬼却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小手，在头顶上轻轻一拨，动作随意得像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
下一秒，那只气势汹汹的漆黑爪子，便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素衣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截，眼底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小女鬼，竟然这么厉害。可她没有退缩，双手齐出，十指张开，周身剩余的黑雾分成数股，像灵活的蛇、缠绕的藤，又像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漆黑手指，贴着地面，从各个方向朝小女鬼缠了过去。
那些黑雾钻进草丛里，悄无声息，又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小女鬼低头看了看那些朝自己缠过来的黑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抬起赤着的脚，往地上轻轻跺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没有震动，没有声响，连风都没有动一下。
可那些贴着地面游走的黑雾，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化解了一般，瞬间化开，一点点渗进泥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衣飘在原处，周身的黑雾已经薄了一层，魂体都微微发虚，眼底的震惊更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女鬼抬起头，看着她，笃定道：“你打不过我。”
素衣眼底满是倔强，周身的黑雾又重新翻涌起来，比之前更浓、更黑，哪怕魂体发虚，她也不肯认输。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握，周身的黑雾在她合拢的掌心之间疯狂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沉，从轻飘飘的雾，变成黏稠的液，又从液，凝成了一颗近乎实体的珠子。
漆黑如墨，表面有细碎的光在流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她能凝聚的最强力量了。素衣双手往前一推，那颗墨色珠子便带着凌厉的劲风，朝小女鬼飞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小女鬼看着那颗珠子朝自己飞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一口吞了下去。
墨色珠子瞬间消失，连一丝黑光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女鬼闭上嘴，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细细品尝，然后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你这个味道好，”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比它们抓回来的那些野鬼都好吃，又浓又纯。”
小女鬼往前飘了飘，素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周身的黑雾更薄了。
小女鬼停下来，没有再动手，只是看着她，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留下来吧。”
素衣咬着唇，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留下来陪我，”小女鬼又说了一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素衣周身稀薄的黑雾，“我不吃你，它们抓回来的野鬼，我分你一半。你陪我说话，陪我待着，我就分你吃，好不好？”
她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素衣，“一半，很多了。”
“不留。”素衣没有丝毫动摇。
“那……分你六成？”小女鬼很想让素衣留下来陪她。
素衣依旧摇头拒绝。
小女鬼脸上的稚嫩和恳求瞬间消失，声音猛地冷了下来，“那就直接吃掉好了。”
素衣周身的黑雾猛地一滞，魂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很久没遇到你这样的了，”小女鬼缓缓飘到素衣面前，语气冰冷，“有颜色，有味道，魂体又纯又浓。我方才跟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分你一半，分你六成，你都不答应。”
她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素衣往后退，小女鬼就往前跟，素衣退一尺，她就跟一尺，不急不慌，眼底满是戏谑。
“我不玩了。”小女鬼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素衣瞳孔骤缩，只见小女鬼的嘴缓缓张开，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嘴里一片漆黑。不是素衣这种黑雾的黑，是那种空洞、深邃、看不到底的黑，仿佛能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素衣转身就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飘这么快，周身稀薄的黑雾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从她身上剥落，散在身后，魂体越来越虚。
她能听见身后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素衣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凝结黑雾朝着身后狂涌而去，做最后的挣扎。
可小女鬼却直接从那团黑雾里穿了过来，黑雾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从黑雾里探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冷，朝素衣的头顶狠狠罩了下来。
素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白未晞说错了，”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被吃掉了……”
“不会。”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没有丝毫波澜。
素衣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只见小女鬼的嘴停在她头顶上方，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困惑和惊疑。
一息之后，她才缓缓能动，张开的嘴慢慢合拢，撕裂的嘴角也渐渐恢复原状，只是眼底的惊疑越来越重。
她转过身，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坟地入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难以置信：“你又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白未晞站在坟地入口的老槐树下，她神色平静，“和她一起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小女鬼的声音高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从素衣闯进坟地，叫醒她的那一刻起，她的感知就铺满了整片坟地，每一根草穗子的摇晃，每一粒沙土的滚动，每一丝气息的流动，她都清清楚楚，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白未晞的存在。
那小女鬼也正看着她，怯生生地缩在石碑后，只露出半张蜡黄的小脸，灰蒙蒙的眼睛直直地落在素衣身上。
她的小手紧紧扒着石碑边缘，手指细细瘦瘦，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泥垢。
“你是谁？”小女鬼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许，却依旧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未脱的孩童气，尾音还轻轻发颤。
素衣没有往前挪动半分，黑雾在周身缓缓流淌，“我叫素衣。”
小女鬼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稀疏又枯黄，灰蒙蒙的瞳仁里什么都映不出来，既没有素衣的影子，也没有坟地的草木，像两潭浑浊的死水。
沉默片刻，她又开口问道：“你怎么死的？”
“生下来就被捂死了。”
小女鬼像是来了兴致，从石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稀疏的黄头发被山间的风卷得乱飘，头顶那根用烂草绳扎的小揪揪歪到了一边，显得有些滑稽。
“我比你久一点，”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细细的声音里多了点底气，“我长到了三岁，被毒死的。”
说完，她又歪着脑袋，追问素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素衣犹豫了一下，黑雾微微顿了顿，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小女鬼，是否真的能帮到自己，可她实在太想知道修炼的方法，太想拥有实体了。
“来请教。”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请教什么？”小女鬼追着问，眼睛微微眯起，灰蒙蒙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探究。
“鬼道。”素衣咬了咬唇，一字一句道，“怎么修炼，怎么变厉害，怎么……拥有自己的实体。”她说得格外认真，周身的黑雾都凝得更实了些，藏着她深埋心底的期盼。
小女鬼“哦”了一声，语气平淡，然后从石碑后面完全飘了出来。她赤着脚，脚尖离地三寸，脚踝上那截褪色的烂草绳拖在地上。
“你留下来，我教你。”小女鬼仰着小脸，声音细细的。
素衣愣住了，周身的黑雾都晃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胆怯的小东西，竟然说要教她鬼道？
“我教你呀。”小女鬼又说了一遍，灰蒙蒙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素衣，神色格外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素衣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这小女鬼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说话软乎乎的，胆子小得躲在大坟后面怯生生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懂鬼道、能教鬼修炼的样子。
“你？”素衣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你死了多久了？”
小女鬼歪着头，灰蒙蒙的眼睛往上翻了翻，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很久了，想不起来了，好像比这座坟地里的所有坟都久。”
“那你会什么？”素衣追问，语气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小女鬼又歪起了头，灰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素衣，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你不信我？”她的声音依旧细细软软，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山间的寒风吹过枯草，素衣一时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素衣没有接话，下意识地往周围看了看。整片坟地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草穗子的沙沙声，坟头的枯草随风倒伏，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
“这里还有别的鬼吗？”素衣的声音微微发紧，周身的黑雾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小女鬼点点头，稀疏的黄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有的，还有三个。”
素衣的心猛地一沉，往后退了半寸，黑雾凝得更紧了：“它们……凶不凶？”
小女鬼再次点点头，小脸上没了刚才的稚嫩，语气严肃起来：“凶的，很凶。”
素衣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退，眼底满是警惕。
她本就只是来请教，可不想刚遇到一个奇怪的小女鬼，又撞上凶神恶煞的鬼。
“你别怕。”小女鬼看出了她的忌惮，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它们白天不出来的。”
“为什么？”素衣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她成鬼这么久，从来不知道鬼还要分白天黑夜，还要休息。
“它们在休息呀。”小女鬼说，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夜里累了，白天就睡。”
素衣愣了一下，眼底满是意外：“那我们现在说话，它们听不到？”
小女鬼摇摇头，语气肯定：“听不到的，它们睡得很沉，就算打雷也吵不醒。”
“鬼还要休息？”素衣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困惑。
从她在那片竹林底下醒过来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合过眼，不需要休息，也从来没想过鬼还要休息，她一直以为，鬼都是这样无休无止地游荡的。
小女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好像她问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当然要休息了，你不休息吗？”
“我从来不休息，”素衣老实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累。”小女鬼的声音轻轻的，“鬼其实和人一样，太累了也是要休息的，不然魂体就会散掉。”
素衣皱着眉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她沉默片刻，又问道：“它们很累？”
小女鬼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平淡：“是啊，很累很累。”
“为什么累？”
“它们夜里要出去抓东西的。”小女鬼的声音轻了些。
素衣周身的黑雾猛地一凝，心里一紧，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抓什么？”
小女鬼抬起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呢。”她轻轻地说，声音软乎乎的，却让素衣浑身发冷。
风忽然停了，坟头的草穗子瞬间停住了摇晃，连远处的树木都纹丝不动，整片坟地彻底陷入了死寂。
素衣飘在原处，浑身僵硬，没有动。
她周身的黑雾紧紧凝成一团，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好像明白了，小女鬼说的“抓东西”，是什么意思。
小女鬼看着素衣周身翻涌的黑雾，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得意，也没有炫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件好玩的东西：“你的颜色真好看，像墨一样，比它们抓回来的那些都浓。”
她的声音依旧细软，和刚才那诡异的语气判若两人。
素衣没有说话，周身的黑雾绷得更紧了，警惕地盯着小女鬼，不敢有丝毫放松。
小女鬼又往前飘了半寸，小小的身子离素衣更近了些，她伸出那只细细的、指甲缝嵌着泥的手，轻轻碰了碰素衣周身的黑雾。
那层薄薄的黑雾在她的指尖缠了一下，像一缕轻烟，绕了两圈，又缓缓散开。
“你留下来吧，我不吃你。”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慷慨”，“至少今天不吃。”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素衣心底的警惕和愤怒。她周身的黑雾猛地炸开，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缓慢流淌的模样，而是像沸腾的黑水，疯狂翻涌、暴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
“你还真想吃了我是吧！”素衣的声音变了，变得尖利刺耳。
她以为小女鬼只是单纯的奇怪，没想到真的对自己抱有恶意。
小女鬼看着素衣周身翻涌的黑雾，眼睛亮了一下，灰蒙蒙的眸子里竟透出一丝欢喜：“你的颜色更好看了，更浓了。”她丝毫没有被素衣的愤怒吓到，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素衣没有再听她说下去，她猛地伸出手，五指成爪，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收拢，顺着她的手臂往前狂涌，化作一只比她自己大出数倍的漆黑爪子，带着凌厉的风声，朝小女鬼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
那一爪力道极猛，坟头的草穗子被劲风压得齐齐伏倒，碎石子和干土从坟头上滚滚落下，簌簌作响。
素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吃掉，要反击。
可小女鬼却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小手，在头顶上轻轻一拨，动作随意得像拨开一根垂下来的树枝。
下一秒，那只气势汹汹的漆黑爪子，便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化作漫天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素衣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截，眼底满是震惊。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小女鬼，竟然这么厉害。可她没有退缩，双手齐出，十指张开，周身剩余的黑雾分成数股，像灵活的蛇、缠绕的藤，又像从地底下伸出来的漆黑手指，贴着地面，从各个方向朝小女鬼缠了过去。
那些黑雾钻进草丛里，悄无声息，又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小女鬼低头看了看那些朝自己缠过来的黑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她抬起赤着的脚，往地上轻轻跺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没有震动，没有声响，连风都没有动一下。
可那些贴着地面游走的黑雾，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化解了一般，瞬间化开，一点点渗进泥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衣飘在原处，周身的黑雾已经薄了一层，魂体都微微发虚，眼底的震惊更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女鬼抬起头，看着她，笃定道：“你打不过我。”
素衣眼底满是倔强，周身的黑雾又重新翻涌起来，比之前更浓、更黑，哪怕魂体发虚，她也不肯认输。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握，周身的黑雾在她合拢的掌心之间疯狂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沉，从轻飘飘的雾，变成黏稠的液，又从液，凝成了一颗近乎实体的珠子。
漆黑如墨，表面有细碎的光在流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是她能凝聚的最强力量了。素衣双手往前一推，那颗墨色珠子便带着凌厉的劲风，朝小女鬼飞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
小女鬼看着那颗珠子朝自己飞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一口吞了下去。
墨色珠子瞬间消失，连一丝黑光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女鬼闭上嘴，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细细品尝，然后她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灰蒙蒙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你这个味道好，”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比它们抓回来的那些野鬼都好吃，又浓又纯。”
小女鬼往前飘了飘，素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周身的黑雾更薄了。
小女鬼停下来，没有再动手，只是看着她，语气又软了下来：“你留下来吧。”
素衣咬着唇，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留下来陪我，”小女鬼又说了一遍，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素衣周身稀薄的黑雾，“我不吃你，它们抓回来的野鬼，我分你一半。你陪我说话，陪我待着，我就分你吃，好不好？”
她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素衣，“一半，很多了。”
“不留。”素衣没有丝毫动摇。
“那……分你六成？”小女鬼很想让素衣留下来陪她。
素衣依旧摇头拒绝。
小女鬼脸上的稚嫩和恳求瞬间消失，声音猛地冷了下来，“那就直接吃掉好了。”
素衣周身的黑雾猛地一滞，魂体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我很久没遇到你这样的了，”小女鬼缓缓飘到素衣面前，语气冰冷，“有颜色，有味道，魂体又纯又浓。我方才跟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分你一半，分你六成，你都不答应。”
她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素衣往后退，小女鬼就往前跟，素衣退一尺，她就跟一尺，不急不慌，眼底满是戏谑。
“我不玩了。”小女鬼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素衣瞳孔骤缩，只见小女鬼的嘴缓缓张开，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嘴里一片漆黑。不是素衣这种黑雾的黑，是那种空洞、深邃、看不到底的黑，仿佛能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素衣转身就跑，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飘这么快，周身稀薄的黑雾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从她身上剥落，散在身后，魂体越来越虚。
她能听见身后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素衣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凝结黑雾朝着身后狂涌而去，做最后的挣扎。
可小女鬼却直接从那团黑雾里穿了过来，黑雾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从黑雾里探出来，带着刺骨的阴冷，朝素衣的头顶狠狠罩了下来。
素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白未晞说错了，”她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要被吃掉了……”
“不会。”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没有丝毫波澜。
素衣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只见小女鬼的嘴停在她头顶上方，一动不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困惑和惊疑。
一息之后，她才缓缓能动，张开的嘴慢慢合拢，撕裂的嘴角也渐渐恢复原状，只是眼底的惊疑越来越重。
她转过身，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坟地入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和难以置信：“你又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白未晞站在坟地入口的老槐树下，她神色平静，“和她一起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小女鬼的声音高了一些，语气里满是慌乱和不解，“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从素衣闯进坟地，叫醒她的那一刻起，她的感知就铺满了整片坟地，每一根草穗子的摇晃，每一粒沙土的滚动，每一丝气息的流动，她都清清楚楚，可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白未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