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蒹葭院。

  院中丫鬟婆子立即忙碌起来,请安,掀帘。

  陆瑾臣同世子夫人一道进了东厢房,孟娴连忙跟随,此刻昭华已睡下,便掀了被褥,让世子轻轻将孩子放下。

  昭华沾了床有些不安稳,世子早已哄熟练,轻拍几下,孩子渐渐平静。

  世子夫人瞧着孩子熟睡的脸庞,转向陆瑾臣:“昭华已睡下,夫君今日也累了,可要去歇息?”

  笑意温柔,口吻平静寻常,只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攥着。

  陆瑾臣瞧她一眼,点头:“嗯,我回书房。你今日一整日陪着昭华和母亲,辛苦了,去歇息吧。”说罢却并未离开,目光落在孩子身上。

  温书瑶笑意一时有些勉强,周围站着下人和奶娘,她只得笑笑:“好,那夫君回去后快睡,莫要再忙公务了。”

  陆瑾臣点点头,并未说话。

  温书瑶便离开了东厢房,进了正屋。

  孟娴正站在一旁,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两位主子,这时丫鬟朝她招数,孟娴看过去,见到周奶娘站在门口,今夜轮到周奶娘当值。

  当即瞧了眼世子爷,随即轻轻挪动步子,刚动,男人抬眸看过来。

  孟娴只能道:“世子,接下来便由周奶娘照看小主子,奴婢便退下了。”说完却不敢动,等着主子发话。

  陆瑾臣扫了眼周奶娘,对孟娴微微颔首,收回视线看着孩子,口中忽然道:“今日辛苦你了。”

  孟娴一怔,下意识看过去,随即反应过来:“奴婢不辛苦,应当的。“

  随即轻轻退出房间,与周奶娘说了小主子的情况,便回了后罩房。

  回到房间,孟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可心底的慌乱依旧未消。

  那四爷实在是个浑不吝,行事也毫无顾忌。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指尖依旧微微发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四爷那戏谑又蛮横的眼神,深深吸口气,幸好那少爷不知她是谁,只盼日后不再相见。

  不敢多耽搁,孟娴稍作平复,便匆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悄悄出了蒹葭院。给睿儿喂了奶,又匆匆返回。

  次日。

  因为昨日帮了孙奶娘,因此孙奶娘提她当值。今日她都不用去。

  孟娴洗漱罢,将昨日借来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接着去找春桃。

  春桃正忙着打扫,手脚不停,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只抽空低声道:“我这边实在没空,你自己把衣裳拿去主院还了吧,找一个叫兰芝的丫鬟。”

  孟娴闻言,心头微微一迟疑。

  主院是府中最威严的地方,昨日撞见四爷的事,让她对主院生出了几分阴影。

  可春桃没空,她也不好推辞。

  只能轻轻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春桃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头投入到忙碌中。孟娴攥着叠好的衣裳,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主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倒是安稳,到了主院,跟门口的丫鬟道明来意,不多时一个丫鬟出来,接过了衣裳。

  孟娴道谢,对方摆手,接着就去忙碌了。

  孟娴一颗心总算落了一半,也不敢多留,连忙转身,快步往回走。

  回程路上,经过荷花池。

  孟娴依旧垂着眼快步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人声。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尽管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刺目的红袍,瞬间让孟娴面色发白。

  四爷!

  想到昨日的场景。孟娴顿时慌张,实在不愿与他撞上。

  当即躲向一旁小亭子,紧紧贴着柱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听到一行人走远,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敢缓缓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平复着狂跳的心跳,不敢多停留,连忙快步朝着蒹葭院跑去。

  回到蒹葭院。

  忽听到几个丫鬟讨论,方才四爷来了蒹葭院,探望小主子,还送了东西。

  孟娴原本没在意,直到听到丫鬟说,四爷往日可很少来,今日却似极有兴趣,不仅陪着小主子玩闹好一会儿,还抱着小主子在院子里转了转,后罩房这边都来了……

  心头咯噔一下。

  心脏跳得厉害,这四爷,行为实在奇怪,莫非是特意来找她——。

  脸色苍白,不过幸好她出去,没见到世子,而世子没找到人,应当也不会再来了吧。

  她只能默默祈祷。

  温书瑶也觉得此事稀奇。

  夜间,待陆瑾臣来看昭华,温书瑶便也进了东厢房,谈起此事,笑着道:“四郎平日虽行事不羁,今日倒难得有心,还特意来看昭华。”

  陆瑾臣垂眸正看着怀中的女儿,昭华正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吐一个小泡泡,脖子下系着一方柔软光滑的锦缎料子,恰好将口水兜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脸颊,脑海里却想起昨日女子泛红的眼,若有所思。

  温书瑶见他没应声,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道:“这回有父亲母亲亲自叮嘱,想必四郎也能收敛性子,和那张姑娘顺利订下婚事。”

  陆瑾臣收回思绪,淡淡应了一声。

  温书瑶又说了一会儿话,昭华哭闹起来,便交给了奶娘。

  二人皆起身,见陆瑾臣看着桌上的粉兔子,温书瑶笑笑说:“夫君看这粉兔子,模样格外奇特。是孟奶娘做的。她还做了连体衣,昭华穿着也舒坦。”

  “听说是为了给家中的孩儿,才琢磨出这些样式,只可惜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夫君就病逝了。”

  陆瑾臣神情一顿,并未说什么。

  二人出了东厢房,温书瑶抬眸悄悄看他一眼,眼前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神情却透着冷漠,明明是她的夫君却似乎离那么远。

  咬了咬唇,有心将人留下,可想到近日他时常来却不曾留下一回。

  终究是没再开口,只道:“夫君,妾身便先去歇着了。”

  陆瑾臣颔首。

  温书瑶微微屈膝,转身离去,背影窈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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